娜夜 | 我诗歌中的苍茫、忧郁、节制皆受益于那片土地
|
“我想要表达的瞬间,如果能用语言把它抓住、把它复原,这是多么重要,所以我极力用所有语言和经验去完成它。” 郭天容/绘 成为诗人,对娜夜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味,“在某个黄昏或深夜完成一首诗的可能,在自然面前更谦卑的姿态,意味着属于我自己的表达方式——像一个寻找自己声音的哑孩子。” “她是当代中国成就卓越的诗人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越写越好、继续生成着未来的诗人。”这是诗人娜夜新获的一个诗歌奖项的颁奖词,透露着她诗歌写作的一个实质:她的诗愈益锻造出修辞的力量,不断增强着思想的感性动机和历史穿透力。近日,娜夜作为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诗歌来到美术馆”第68期的嘉宾,于沪上谈诗。 甘肃,是娜夜打出这两个字来心就会软的地方,也是她自童年起生活了四十年的故乡。一个人会不会成为诗人,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娜夜无疑天生就会成为一个诗人。“小时候抓麻雀,很多小孩子用网或者撒谷粒,麻雀就来了。我在雪地上写一个‘鸟’字,我想这是它自己,鸟看见了肯定来。当然,实际上并没有。”认为鸟会认识它自己,这是娜夜的诗意。 养鸡、捡煤渣、拉小提琴、芨芨草、白杨树,这些物和事构成了娜夜的童年。茫茫的大西北给予少年娜夜的,是让她养成了一种习惯,“当自然环境恶劣的时候,我的内心一定要很丰盈,我的心里要长出湖泊、山水。”童年、西北、甘肃成了娜夜诗歌的几个关键词,她诗歌中始终葆有的苍凉、空荡、节制、忧郁,恍惚,皆受益于那片土地。
起风了 我爱你 芦苇
在这遥远的地方 不需要
野茫茫的一片 ——《起风了》 很多时候娜夜被当成一个爱情诗人,这首代表作常被理解成对一个人的爱,但事实上,它有更多的内涵。“西北残酷的环境、风沙、极少的树木,辽阔荒凉,面对茫茫的芦苇,你内心是一种绝望。这种绝望不是来源于生命,而是来源于身处这个环境的无助感。我爱这片大戈壁,但我爱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到底爱它的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时候爱是空茫。” 事实上,娜夜早期比较好的诗多是在写爱情,年轻时她对此也有一些紧张,别人在表达自然、社会的时候,为什么自己只在表达爱情呢?但写作三十年后,再看这些诗歌,这已经不成为问题了。“一个诗人怎么可能不写爱情诗呢,如果你的生命足够丰盈,如果你对爱不那么漠然。我们在爱情里所得到的领悟和成长,往往比我们从其他东西里获得的速度要快。”更重要的是,爱情里有她对社会的看法,对人和人性的普遍认识,对笔下各种生命状态的认识,而不仅仅是单纯的爱情。诗人沈苇说,娜夜爱的主题,是不断打开的过程,如她的诗句所说,“我爱什么——在这苍茫的人世啊/什么就是我的宝贝”(《在这苍茫的人世上》)。 之所以娜夜的《起风了》存在多种解读的可能性,就不得不涉及她诗歌的一个特质,极简主义。她的诗里有很多留白,于是阅读时就留下了参与想象的空间。“我从来不低估读者的感受力,这使我的写作一开始就剔除了多余的赘肉。”她的诗多为短诗,或许可以从她的一个比喻中一究其因,“中学时代的我60米短跑成绩也不错。在跑道上,距离越长我的成绩越差。写诗,也一样,我最长的诗不过60行。短跑最后的冲刺有飞翔之美,马拉松是筋疲力尽。”
我珍爱过你 ——《生活》 苍茫、忧伤,是娜夜诗歌里喜欢用的一些词汇,她的诗歌里常有忧伤的情绪和时间流逝之感。关于她诗歌的这种底色,娜夜有一种说法,“做一个诗人意味着接受各种悲观主义的训练,但仍需有能力指认某个美好时代的象征”。“悲观这个词不需要去理解它,在我们生命的开始到终结,这个词时刻伴随着我们。对我的写作而言,悲观作为艺术的动力,比幸福和快乐更有贡献。”佛教里的悲观是说人要有一种慈悲心观察众生的苦难,悲观和慈悲连在一起,为一种慈爱的悲观。娜夜的诗正如是,即便忧伤、苍茫,但有一种广阔而幽远的关照。 四十岁之后,娜夜离开了兰州,开始一种迁徙生活,她的诗句也随脚步在大地上移动着。在历经了西安、重庆、郑州等地的生活之后,她开启对西北精神的溯源。“我在西北的时候,我的诗歌和西北发生关联,都是表面的一些词语,但离开那个地方以后,我觉得我的精神才真正跟它联系在了一起。有些地方和有些事情一旦离开才能得到它,以离开的方式接近它,也接近自己。”
没弄丢过我的小人书 ——《这里……》 这是娜夜在重庆生活时写的诗,在燥热和灰蒙中,她想念甘肃,在回望它的同时,她打开了自己的视野。“过去我们纠结内心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但当你的脚步移动起来以后,当你被迫或者主动跟很多东西发生联系之后,一个敏感的诗人的内心肯定会发生变化。”娜夜的诗歌视角从内心导向了外部世界,如诗人的温婉低调,她的诗外表温和,内核却冷静而锋利,以超乎女性立场的视野,表现了人性世界——生与死、苦与乐、现象与本质,具有着极大的包容性和穿透力。 评论家、诗人何向阳说,娜夜地理空间的迁徙,也打开了她的一个心理空间,而且这个空间巨大。在这个空间中,娜夜可以随便拉出一个句子放在的她的诗里,但她不写那些外在的风景,将它们全部划去,而择取最能打动她心灵的那个刹那。“她的诗有一种刹那感,她将这一点点的东西无限放大,瞬间触动。” 对娜夜来说,这是她追求自己语言的方式。“诗歌的字非常少,你的每一个字在干什么,你都应该知道。我想要表达的瞬间,如果能用语言把它抓住、把它复原,这是多么重要,所以我极力用所有语言和经验去完成它。”成为诗人,有一种特殊的意味,“在某个黄昏或深夜完成一首诗的可能,在自然面前更谦卑的姿态,意味着属于我自己的表达方式——像一个寻找自己声音的哑孩子。”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