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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布 | 流水和轻风把时间展现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吉克·布
2021-11-04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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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布，女，彝族。诗人，学者。

吉克·布，女，彝族。诗人，学者。


◎一月

在山上，挨一棵草坐下来
仿佛就获得了草的尺度
极目远处——  
如梦如幻，都在这平静地凝望中
不能久视
怕这凝望一再地古老
我了解生命，繁华或寂寥
不过是枯荣有时
但。凡爱皆生虚空
大地不够用，天空也不够

◎二月

几只飞鸟停歇在
靠近尘世的地方，二月
给所有事物喘息的机会
从天涯到故乡
家宅再度充满人烟
时辰里的悲欢
在每一个人的眼神里显现
令他们看起来矍铄而苍老
不说如梦一场
山高水长
火塘还是从前的火塘
一边燃烧一边产生灰烬
我却不是昨天的我
在某个瞬间
差点没有忍住泪水

◎三月

在吉隆坡，到处皆葱郁
皆鲜艳的花朵，不痛不痒
在凉山，三月
绿有多重，花开有序
我曾把梨花看遍
枝上的梨花，风中的梨花
携带马蹄
转身即是一次别离
所以时间的步履
让一些果子错过那些温暖的
双手，无辜地掉落
但，谁走过那里
自会带上芬芳
把春天喜欢

◎四月

云在挪动它的阴影
天青色。烟雨将落
未落的一刻
我想起什么
什么就禁锢我
生活时而令人陌生
坐在热带的花园
空有繁茂
因为我爱的花朵
在另外的春天经历大雪
还因为沉默
在我们之间草长莺飞
高山不在，流水低矮
无从阻挡这黄昏
寂静。寂静即全部
即始终，吸纳所有
如果它穿越我
必使我凹陷

◎五月

在雨季还没有到来之前
云认真地白着

仰浮在水面
我觉得自己很轻
轻到和云朵互为影子
我在天空，它们在水中
而流水和轻风
把时间展现
当我慢的时候
它快

◎六月

来回飞行，苍穹之上还有
苍穹，空无一物

苍穹下，故地六月
青山正青，万象起伏
鸟啼和虫鸣不舍昼夜
草木都按农历生长
艾蒿和菖蒲绿得浓烈
人间芳菲，还在说江河
还在说生死……
一个人穿过艳阳下的
街道，我欢喜
这庞杂的
人声，节日与烟火

◎七月

阳光强烈
我不愿意走到树下
要不是被相似的
阴影所吞没，七月
差点成为一个名字
被轻轻地呼喊

◎八月

每日晨跑的男子
地道的亚洲面孔、身形
他向每一个路人，每一辆车
招手，用标准的英式口音
说:早上好
他是谁？没有人知道
他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为什么对任何事物投之以笑
也没有人知道

八月的一天，我主动回应了
这种陌生的问候
那一天，仿佛是
最好的一天

◎九月

她一念腾空自己
不用风吹就
落了，从此安静如谜
活着的人都感觉到了
秋天的风在吹
 
秋天的风吹在
青一半黄一半的树叶上
就像吹在我们身上
就像躯壳被指向大地
有一阵灼热有一阵苍凉

◎十月

进入吉隆坡的雨季
雨贯穿每个下午
模仿自己飞翔
没有打湿黑乌鸦的羽毛
或灰鸽子的
其他的善意
被树木和花草收藏

无处可去的，带来病灶
抓住那些黄昏里脆弱的人

◎十一月

秋风荡漾，云飘来飘去
最后都飘向了群山之后
那里火葬过我们的亲人
是青烟和星群一起消失的地方

尤其是十一月
家族支系开始筹备仪式
在空旷的原野上
他们为灵魂指路

不可见的吸引力在堆积
透过松林仰望
清晨向上的天空
让人很容易坠入其中

一只白鸟从林中弹离
天空又高了一些
她说那是她的母亲
没有什么争议

◎十二月

意味着雪和蛰伏
不只对万物
自然也
层层覆盖在生活上

奔走在结束和开始之间
不同的语言之间
山、海之间
远方

皆是在时间里
无一为我所有，包括
一扇装满天空的窗户前
梦见的另一片天空
山野和鹰

他们消逝
告知我太阳底下
童年过去的太快了
青春也是。时间不再慷慨
我们缺席在彼此的场合

我向我的眼泪道歉
它应流在一场葬礼上
也向我的喜悦道歉
它本属于一场临近的婚礼

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发生
有些早了，有些迟了
理由无他，山里初雪落下之前
万物将放缓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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