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与不序 | 向明发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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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自白: 向明本名董平,乳名仲元。湘省长沙人氏,系一年龄已非常高的文字工作者,一般称之为诗人的那种怪物。他对这种「抬头」(title) 不高兴也不排斥。他把他写的那些长短句,与他自己身体上的各种排泄物等同看待,遇到内里必须或外在剌激,就会像排汗流泪甚至如内急一样的自然流露。所谓写诗就不过如此。绝非世上必备,甚至也不如一个环保工作人员一样的重要或必须!他总把自己看得轻!
我一听之下,感觉这位朋友也太大惊小怪了。这年头把你恭维几句,然后翻脸打棒子的已是司空见惯,那管你掏心掏肺,就怕自己没有尽到自己的本份。但我还是跑下楼去拿报纸,急着要看个究竟。我平常读报的习惯,在我早年写的组诗「晨起二三事」<读报>一诗中就说过:「广告一眼带过/副刊照例留待/临睡前细品」。然而现在我等不及了,丢下其余的几版,直指副刊那一页寻去,果然在右角顶端找到那首大诗。这首诗的题目叫做<风>,果然是最近一本新出诗集的自序中对我百般恭维,并称我为最诚摰的指导前辈和请益者的一位中生代重要诗人。而确实,他也是我从前最要好同事、长官、朋友、只是我比他年长几岁,且在诗坛出道较早,他和我总是亦师亦友的在交往。 我迫不及待将「风」这首诗读了起来,然而一路上好像路障重重,到处都有令人想不通为什会那样的死胡同。诗的上方有编辑特别安置的专栏名字叫「慢慢读,诗」,我想可能是我读得太急了,不是要「慢慢读」吗?我于是静下心来,一字一字的小心翼翼的去体会,可是我的悟性仍然太迟顿,因为总觉诗的文字不够通顺,意象连接亦不准确。正伤脑筋时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有人要我转告这位对我极为敬重的诗人,请他把他的这首诗,用散文的句法翻译一次发表,让人了解这样写诗的奇特之处,且与「风」的主题何干。我很为难的回答他,因为我常常说:「诗本身要能自己解释自己,加注解都是万不得已才为之,否则即是诗人自己表现功力不够,才让人读不下去,或无从体会。」再用散文翻译一次,可能会更失去诗味。 其实他的诗会这么写,分明是明知故犯,或故技重施。因为他那本诗集在出版前曾两度寄来原稿要我为他写序,但因这集中的诗全是现在这首诗所犯下的毛病,甚至更严重。我没有为他写序,却将他的厚厚的一本原稿,从头至尾读遍,并用红笔在旁作下眉批,要他解释。然后以长信总结说:「你的诗常常乖离中文基本文法,造成文句上的不通、累坠,及形容词的堆砌;你为力求文字的新鲜简洁,以致简到连词语间的有机连系也省略掉了,成了另一新造的陌生词句。而语言的内敛与细致,与个人的思想深度有关,是学不到的。仿学常常会成为四不像」。最后我说,我也可以很乡愿的为你写篇序,把好话说尽,把你捧上天,但我的良心不容许我说谎,我们的交情也不答应我如此的虚伪以待,我深信我这样大胆无理横蛮的批改作法,比一篇序更有价值。 我将这封信并同原稿一起寄还他后,令我非常吃惊的是,他果真很虚心的接受了我的全部意见,除了将所有的诗作都按照我的建议,作了整理修改,并在序中将我的建言全部公开出来,还佐以他故友林君生前的许多相同见解,以证实我的话句句令他受用。我得到他的新书后,感觉他的诗面目一新。朋友看到书中自序对我的感激和尊敬,都说我的苦心没有白费,这样对诗的前途才真有帮助。 但是这首写「风」的诗,为什么会这样令人难以接受呢?我很意外,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他还迷恋当年现代主义所谓的「有意制造的紊乱」,则就误解太深了,这不是紊乱,而是根本理路不清,且是胡里胡涂写下来的. 副刊编辑不察, 便刊出来了!(2009/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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