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罗伯特·勃莱：特拉克尔的沉默诗学

来源：读睡诗社
作者：马维达 译
2021-12-03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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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勃莱


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勃莱（Robert Bly, 1926.12.23-2021.11.21）以94岁高龄在家中去世，媒体还没有透露他的死因，不过他淡出公众视野也有十多年了。勃莱早年在美国东海岸的哈佛大学求学，诗歌圈朋友包括前唐纳德·霍尔，女性主义诗人艾德琳·瑞奇，纽约派代表人物弗兰克·奥哈拉，约翰·阿什贝里等人。不过，他不喜欢东海岸的大城市生活，他在1950年回到西部老家美国内地北部明尼苏达州，居住在明尼阿波利斯，后来成为该州第一任州桂冠诗人。离开东海岸之后，他去了欧洲游历，回来后积极译介非英语诗歌，例如聂鲁达、巴列霍、马查多、特拉克尔、鲁米等。并于1962年出版诗集《雪野上的沉寂》Silence in theSnowy Fields，这本诗集影响了美国两代人的创作。他的创作、翻译以及文论，从实践到理论上为美国诗歌摆脱艾略特、庞德、莫尔等人的影响做出了贡献。

格奥尔格·特拉克尔的诗中有一种奇异的沉默。他自己极少在诗中说话——他几乎总是让意像为他说话。而他诗中的大多数意像，是沉默之物的意像。

在特拉克尔写下的一首好诗中，意像以一种近乎庄严的方式跟随着意像。在意像之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节奏缓慢而沉重，就像梦中之人的心绪。蜻蜓的翅膀、蟾蜍、坟地的墓碑、树叶、钢盔，呈现出奇特的色彩，灿烂而又阴沉的色彩——它们的愉悦太过深沉，不可能变得欢快。与此同时，它们居住的地方被一种无路可走的黑暗包围着。到处都在暗示这种黑暗的沉默：

黄色的花朵
无言地垂向蓝色的池塘

这种沉默是能够说话的事物的沉默，但这些事物选择无言。德语有一个词的意思是“有意保持沉默”。特拉克尔常常使用“schweigen”这个词。当他说“黄色的花朵/无言地垂向蓝色的池塘”，我们意识到，花也有声音，而特拉克尔听见了这声音。它们始终在保持沉默。因为他没有硬让植物说出虚假的言辞，自然对他有了越来越多的信心。他的诗生长，越来越多的生物住进他的诗中——开始只是野鸭和老鼠，后来是橡树、鹿、颓败的墙纸、池塘、羊群、喇叭，最后是钢盔、军队、伤员、战地护士，还有在那一天从伤口流出的血。

而一朵红云——一位狂暴的神，
那迸溅的血，以此为家——沉默地
收集，柳树下月亮般的凉意

在他死前，他甚至让正在逼近的死亡出现在诗中，就像在晚期的《哀悼》中那样。

特拉克尔


特拉克尔死于27岁。他于1887年生于萨尔茨堡，是一位五金店主的儿子。他的家庭有部分捷克血统，但说的是德语。他在维也纳拿到医药学学位，后来成为军中的医护兵，驻扎在茵斯布鲁克。他很快离开军队，用了一年时间写作和探访朋友。1914年8月战争爆发，他回到军中，在加利西亚附近的战地服役。他比大多数人都更能感受到伤重的人的绝望，他的工作让他陷入深深的抑郁之中。在格罗代克战役之后，他在一个谷仓里照料九十个重伤员。那天夜里他试图自杀，被朋友们阻止。这个选集的最后几首诗就写于这一时期，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正在逼近，并以惊人的勇气将这种意识记录下来。他的诗题为《格罗代克》，这首狂暴的诗被认为是他最后的作品。这首诗是精心的创制。一个短小的段落提示我们，将要出现的是十九世纪整个德国浪漫主义的诗意，而紧随其后的段落却又召唤出二十世纪德国的机械暴力。这种转换如此强烈，甚至在译诗中也能轻微地感觉到，这首诗也因此而获得了力量和质地。

在格罗代克的危机之后，特拉克尔继续在其岗位上服役数月，其间一直自己开药服用。他被转到克拉科夫医院，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是医护兵，而是成了病人。几天后，也就是1914年11月的某一天，他在那里服用足以致命的过量药物自杀身亡。

他的诗在他死后汇编成册，他的全部作品可在三卷本的文集中找到：Aus Goldenem Kelch（早期诗歌）、Die Dichtungen（后期诗歌）和Errinnerung An Georg Trakl (书信与回忆录)。这套文集由萨尔茨堡的Otto Muller Verlag出版，感谢他们允许我们发表这里的译诗。这里的二十首诗选自《后期诗歌》，该卷中的大部分诗歌都具有与这二十首诗相同的品质。

我们在此感谢Franz Schneider、Stanley Kunitz和Jackson Mathews，谢谢你们的帮助和对部分译诗的精彩品评。

罗伯特 布莱/文 马维达/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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