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勇:从不死信念的熄灭看诗歌精神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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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人的意念中,执著地认为灵魂不死,既然灵魂不死,那么人就能通灵,生死之间只是一种虚假的表象,人死了灵魂要么去了另一时空,要么又投附他体而再生,死去的只是灵魂的掩体——躯壳。甚至还有认为连躯壳这种掩体也能长生不衰的。从上古神话传说中,我们能找到不死信念存在的两种基本方式:存在形式(躯体)不死和灵魂(心)不死。 躯体不死主要采用服食药疗法。《列仙传》中记有赤松子服事食水玉一事:“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山海经》南山经里,有“堂庭之山,……多水玉”。曰《河图玉版》“少室山,其上有白玉膏,一服即仙矣。”此属玉类;《山海经》“海外南经”中有“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郭璞云:“有员丘山,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亦有赤泉,饮之不老。”大荒南经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郭注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此树和泉类;大荒西经记有“有灵山,巫咸、巫即、巫颁、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此药为不死药,海内西经中记有“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亚余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 《淮南子.坠形训》里记有“南方有不死之草。”其中知名的还有《淮南子.览冥》篇里的“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窃以奔月。”此为草药类。不死信念还有一种方法为食气法,《抱朴子.至理》篇有“服药虽为长生之本,若能兼行气者,其益甚速……”《南华经》外篇.刻意里言“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 从上面的引例个案中我们稍做分析就可以发现,在服食药疗法中,无论是玉类、树泉类还是药草类,这些服食对象均生长在山上,成仙都和山有关。我国有僊仙二字,仙字,从山从人,像人在山上,见《说文》。《韵会》:“仙,轻举也:从人在山上。”《玉篇》:“仙,轻举貌,人在山上也。”至僊字,从人迁声,《诗·小雅·宾之初筵》:“屡舞僊僊。”《庄子·有宥》:“僊僊乎归矣。”僊字实则仙字,仙人必在高处。这主要和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不死而升天的观念有关。中国先秦时代神话中有颛顼命重、黎绝地天通的记载,自从天地隔断,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天为阳、地为阴,升天为出世,下地为入世,出世者即得道成仙,入世者即怀俗变鬼,所以,怎样让死后灵魂升天就成了古人最大的追求。从地理上说,古代的不死木、草、不死药和服之能寿的玉都长在山上,古代传说中的神仙在地上的居所都在山上,而神话中著名的昆仑山就是天帝的下都。山,原本就是神灵聚集之地,同时灵魂要升天,而山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在神话中,昆仑山本就是上天的必经之梯(属于天梯之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名山总有仙气,那些死者的灵魂,只要站到山巅,一扇翅膀就到了天堂,而天上的神仙一伸腿,就下到了山上。在绝地天通之后,古人上山寻求不死之方还有更深的寓意:那就是寻求出世的通道。古人的出世大多都是寻求不死,活人总有死亡的一天,活着的人看着死人变成一堆朽骨心里总不是滋味,于是学道求仙期望不死。但自古以来,那些永远不死的人谁也没有见过,神仙也总是在神话和传说中才有。所以古人对躯体不死就渐渐失去了希望,从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灵魂不死之上。 灵魂不死在《山海经》“海外北经”里有“无启之国在长股东,为人无启。”(又称无嗣国、无继国),郭璞注云:“其人穴居,食土,无男女,死即埋之,其心不朽,死百廿岁乃复生。”与上面的出世相反,这里的无启之民死而复生却发生在土穴和地下。无启民“其人穴居,食土,无男女”,虽然让今人无法想象,但从现在文明的发展观念来说,也可能记载的是这样一种人:中性,自我感孕,自我克隆,其前提条件是必须穴居(低温状态),死即埋之(对躯体中心的保护)。“死百廿岁乃复生”,说的是在一定的时间跨度中能自我循环繁殖。古人相信,大地是生命的载体,人之心(灵魂)就像一颗看不见的种子,只要埋在泥土深出,总会重新生根发芽。灵魂不死在上古时代主要采用火葬。神话中的宁封子就是典型的个案: 神仙思想之产生,本是人类几种基本欲望之无限度的伸张,所以仙家如果有什么戒条,那只是一种手段,暂时节制,以便成仙后得到更大的满足。在原始人生观中,酒食、音乐、女色,可谓人生最高的三种享乐。 如此看来,古人成仙还是为了永远的享乐。享乐是人类最内在的需求,只不过古人与时人的区别是:古人在神仙梦的笼罩下,一心要得道成仙,是为了永远享乐,其特征是人类童年时代因其朴素的想象而存在着神仙梦,上古之人从骨子里肯定这种神仙梦的真实存在,所以不惜通过各种手段而寻道求仙;而时人因现代科技文明的发展,大多明白得道很苦、成仙无望,故重在追求肉体的暂时的快感,其特征是神仙梦的消失,童年的朴素已被人类中年的喉节或须发所刺破,永远的享乐决然地被当下欲望所取代。古求仙之人,人人敬仰,今人求仙,必然是疯子或傻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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