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站在城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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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文学奖揭晓的前一天,毕飞宇去了国外,参加一个为期10天的艺术节。在此之前,他刚刚参加了上海书展,与勒克莱齐奥做了对话,还与骆以军、董启章一起代表两岸三地的作家探讨了“华语文学写作的未来”。他不相信自己能够拿到茅盾文学奖。因此,当他以《推拿》获奖时,媒体的记者根本找不到他,他家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而他也从来不用手机。 近几年来,毕飞宇的新闻不是获奖就是拒奖,他的名字几乎都与各大文学奖项紧密相连。今年3月,他已经凭借英文版《玉米》获得了第四届英仕曼亚洲文学奖,而现在,他的《推拿》终于拿下了中国文学界最权威、影响力最大的茅盾文学奖。 读过《推拿》的盲人读者很激动,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一本讲述他们真实生活的书了。而对那些健全的读者来说,《推拿》打开了一个沉默、封闭的黑暗世界,他们看到了盲人的快乐和忧伤,爱情的美好和残酷,生命里的虚无和颓废,人性里的丑陋与光明。 乌力斯:还记得你刚毕业到学校当老师的状态吗? 毕飞宇:我们的学校是特殊教育师范学校,但我带的学生都是健全人。他们毕业以后都要去当老师的,教那些残疾学生。我当时带的是盲班和聋班,公共课包括文艺美学、大学语文。学校现在是大专,我去的时候1987年,当时还是个中专学校。 乌力斯:《推拿》和你在的特殊教育师范学校的这段经历有关系吗? 毕飞宇:《推拿》与我当教师的经历没有太直接的关系。2000年以后,南京的小街上开始出现盲人推拿,我家附近有个推拿中心,我写作累了或者体育锻炼结束以后,我会去推拿中心按摩一个小时,放松一下肌肉。这个店的生意不是很好,我没事的时候和他们一起玩,坐在门口和他们聊天,与他们相处得特别好。因为我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许许多多的盲人就是我学生的学生。 后来我在美国的时候,决定写《推拿》。这个长篇小说和其他小说不一样,我一点都没有想过小说的修辞问题,也没想过我要达到什么美学目的。这完全是一部没有文学野心的作品,我只想写出我看见的、了解到的、想到的他们那个封闭的世界。 乌力斯:从农村到城市这段经历,对你成为作家有帮助吗? 毕飞宇:当然,我记得,杨家庄当年像原始部落一样,墙是泥做的,房顶草做的,做饭生火烧的是草,当年也没有电,没有任何机器。我父亲是兴化县城机关干部,他被打成右派,分配到那里,完全是个异乡人,与当地居民格格不入。 从出生到童年,我都是在农村度过的。我父亲是教师,我跟随父亲是城镇户口。我是个地道的乡下人,但乡亲们却不认我,他们认为我是“城里人”,我又长期生活在农村,对城市也没有什么感觉。所以,我一只脚踩在农村,一只脚踩在想象中的“城市”。这样的成长经历让我自豪又自卑,两头都落不到实处,只觉得处处和别人不一样。 乌力斯:报社记者对作家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工作,海明威等很多人都曾经是记者,他们也成为非常好的作家。 毕飞宇:我到《南京日报》是很戏剧性的,当时我在新街口邮局里面,买了份《南京日报》,报纸上面有招聘广告,交两块钱就可以去报名。南京日报社刚好就在邮局对面,我身上只有3块钱,花了两块去报名,通过7轮考试我就进去了,完全是个意外。 我很快认识到我不是干新闻的料子,新闻和文学完全是两码事。这一点,尽管那时我在理性上也有点知道,但只是到了实际工作中才发现,走错了,根本就不能去的。所以1998年我到了省作协的《雨花》杂志编辑部。 乌力斯:作为专业作家,你每天的工作节奏和生活节奏是怎么样的? 毕飞宇:一般来说,我会在9点左右起床,然后读书,吃饭,做咖啡或者泡茶,抽烟,感觉好了,就开工写,一口气写到下午三四点,吃完饭翻翻书,我老婆回家了,孩子放学回来了,晚上再去出版社的健身中心,和朋友们打乒乓球,出一身臭汗。生活规律、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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