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如此干净的山水,干净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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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干净的山水,干净的诗 ——读龚学敏诗集《九寨蓝》 龚学敏是一位被遮蔽的优秀诗人。他的遮蔽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因为他写诗多年,很少把自己写的诗往外寄,刊物上能够见到他的白纸黑字并不多,他以及他的诗没有被更广大的读者所认知,以至于他在诗坛一直是若隐若现。关于这样的状态,并没有影响龚学敏的创作,并没有消减诗人在中国诗坛默默无闻、严肃地为自己的诗歌信念而坚持。我相信,只有真正优秀的诗人,才能够长年守住寂寞,才可以不在乎日渐喧嚣的诗歌场子。终会有那么一天,他诗歌的光芒会把自己照亮。 我对龚学敏诗歌的阅读几乎没有遗漏,估计当代诗坛对他的了解不再有二。他的长诗《长征》,他的《紫禁城》系列,他的行走系列等等,应该说,每一次阅读都是我对龚学敏的重新认识。 龚学敏独特的生活场域、独特的诗歌视觉和艺术感受,让他在诗歌里呈现出不可多得、不可复制的独立品质。毫不夸张地说,龚学敏的诗歌才情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条汹涌的大河,他每一次写作都是以喷射的状态出现,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案头上这本《九寨蓝》我曾零星读过,这应该是诗人十余年间关于这个命题的一个选本。百余首诗歌集中起来,加上我大量阅读过的他的行走系列,诗人钟情于山水,着意传承、修复和创新中国山水诗歌的企图愈加明显,诗人坚持二十多年为中国诗坛的奉献已经呈现出他的重要性,龚学敏无疑是中国当代诗歌继孔孚之后杰出的山水诗歌的代表诗人。 所有至纯的水,都朝着纯洁的方向,草一样地/发芽了。蓝色中的蓝,如同冬天童话中恋爱着的鱼/轻轻地从一首藏歌孤独的身旁滑过……/九寨沟,就让她们的声音,如此放肆地/蓝吧。……(《九寨蓝》) 这是龚学敏眼里九寨沟的水,像草一样发芽的水,像恋爱中鱼一样的水,像身边滑过孤独的藏歌的水,所以这些水才有了蓝得如此放肆的声音,而且,都“朝着纯洁的方向”。在这里,自然与自然的观照,自然与自然的交游,诗人藉以开阔的视野,密集的意象,把九寨沟的海子如此奇异、斑斓地呈现出来。同样,诗人眼里的山,不是孤立的山,与山有关的所有生命、物种以及人的体验,依附在山上,成为山,成为审美主体:“阳光从山冈的那面走了过来。/松鼠在清晨稀薄的光线沉思成松树的时候/杜鹃们成了花的妖精。她们的腰肢,随坠落的/露水进入了思想。/松鼠映在青石上的身影。被风一拂/向西方至纯的月跃去了。在藏语搭成的桥上/哪一只松鼠/在我途经的杜鹃林中把窠芬芳成她们的/蕊了。”(《松鼠》) 显然,我们可以在这样的抒写中,很惬意地从阳光、露水、松树、松鼠和杜鹃花的灵动里读出山的丰腴与饱满。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龚学敏的山水诗完全摆脱了现代山水诗中试图去刻意保留的古代山水诗的句式、句型,制造了符合当代审美情趣、属于自己能够娴熟掌控的独特的现代语境。这样的语境同样如古代山水诗一样,依然能够警句迭出,难以取代。比如“大雪无痕。无数小辫的丰满,貌似菊花/在冬天的草地上裸足行走”。比如“可以容纳所有水的字,才能写成海。才能称着天空中/静止不动的鹰”。比如“那枚从我的眼睛和寺院朴素的土筑成的墙/之间飘然而至的太阳/是众雪之中相貌平凡的一声鸟鸣”。比如“真正好马是没有驭手的马/是用静止的长鬃与玉石的眼睛。感动/所有旅途的/唯一的马”。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龚学敏从小生活在天堂仙境般的九寨沟,“干净”两个字成为他生命的密码和关键词,已经注入他的血液。他之所以如此醉心、坚持不懈地抒写山水,可以肯定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寄托,而是因为他心无旁骛,发现了山水的美德,发现了生命之于山水的极端重要。《九寨蓝》只是龚学敏山水诗的一部分,难得诗人为我们呈现出如此干净的山水,干净的诗。我希望这种干净能给中国诗坛带来的不仅仅是慰藉,更希望这样的干净可以“如此放肆地”蔓延、生长,成为一种喂养中国诗歌的粮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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