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古炉》:乡村中国的另类书写(2)

  对于“文革”时期乡村人性恶的呈现,作家始终以一种悲悯、客观的态度进行审视。正如小说中指出的:“人的天性本是善良的,因为受气秉所拘,物欲横流,才不明不灵了。”这“气秉”在“文革”时期的古炉村就呈现为乡民日常生活中的“吃”与“革命”,乡民们为其“所拘”,趋之如鹜。他们为了“吃”而“革命”,“革命”的目的是为了“吃”得更多和“吃”得更好,只因为乡民们是那样的贫穷,他们算计着每顿饭的饭量,珍惜着每一粒米,每一棵菜……贫穷使人渴望改变,运动给予人们希望,乡民们的“革命”不为“文化”,不为“阶级”,他们最看重的莫过于争斗后多得到的那片肉、那斗米、那几个工分,莫过于拥有富裕、平等、尊严与希望。是贫穷这个罪魁祸首使他们在那个荒诞的年代变得暴力与凶恶,而人民普遍的贫穷与落后正是导致“文革”出现的深层社会原因。

  古炉村的乡民在所谓的“文化”旗号下“革”了传统文化与伦理道德的命。蚕婆沦为受批判的典型,善人则在古柏树燃起的大火中离开这个因失序而混乱的世界;古柏树不仅被砍倒了,甚至连树根也被掘掉了。“文革”打着创建“新文化”的旗号摧毁了一切。善人的去世,标志着以“礼义廉耻”为代表的传统文化走向没落。维系民族、社会和国家的内在文化精神被“革”了命,人性恶在极度膨胀中,导致暴力、自私、猜忌的泛滥。“文革”彻底摧毁了传统文化,却没有将新的文化精神根植于思想贫瘠的乡土中国,只剩下乡民们在这片荒原上不断演绎着自己的挣扎与暴力。没有精神维系的民族注定没有根与灵魂,也因此命定了古炉村在“文革”中毁灭的结局。

  破坏与毁灭,善良与美好共同构成了“文革”时期古炉村人性的两极。狗尿苔、蚕婆、善人自始至终的善良与美好,在人性恶极端膨胀的年代,显现着乡土中国存在的顽强,宽广、深厚,以及爱与善的强大力量,成为古炉(英文“China”,“中国”之意)这个村庄、这个民族得以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与希望。是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小说《古炉》写的也许不仅是乡土中国的“文革”,更是几千年来中国朝代更迭的活生生历史,从中可以找到你、我、他,谁都在其中,一个都没少。

  吴景明(作者为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