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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看当下文学批评:对创作启示不大谈不上引领

  重估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离不开作家的参与,发现当代文学批评存在的问题,亦离不开作家的视角。3月初,本报陆续联系采访了辽宁当下较活跃且很有创作实力的18位作家,面对是否阅读文学批评、如何看待中国当代文学批评、当下的文学批评有何问题等提问,这些辽宁作家给出了既不相同又有诸多相似性的回答。这些或躲闪回避、或直言不讳、或尖锐刺耳的回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文学批评的真实样貌,也清晰地映出文学批评蒙上的尘埃。

  一部或一篇作品发表了,出版了,或者就有了一些评论,说作品如何如何的好,可是,找来那个作品一看,并不像评论说的那么好,或者,根本就不好,再或者,根本未入流,一而再,再而三,便很少看评论了。少看评论,心里干净些

  在18位作家中,有5位作家或因有所顾忌或因忙于其他事情没有发表看法,其中两位作家声言他们不看文学批评,一位已经写作15年的作家虽然出版多部著作,无论在读者层面还是文学圈都得到广泛的认可,但他说,他从没有开过作品研讨会,因为他认为当下的文学批评很空洞,作家和批评家的关系近,但跟真实的批评没有关系。这似乎也表明了某种态度。

  其他13位接受采访的作家或多或少都有阅读文学批评,但所有作家的回答非常接近,“偶尔阅读”、“读,但不多”、“喜欢阅读,但这种阅读是随遇而安的阅读,并不系统”、“偶尔浏览一点,像读报一样看看标题,很少认真阅读”……

  谈及失去阅读冲动、阅读兴趣的原因,作家们给出的理由很值得参考。曾创作长篇小说《窑地》并获辽宁省曹雪芹长篇小说奖的张涛说:“一部或一篇作品发表了,出版了,或者就有了一些评论,说作品如何如何的好,可是,找来那个作品一看,并不像评论说的那么好,或者,根本就不好,再或者,根本未入流。一部或是一篇小说获奖了,又找来看,看不出为什么获奖了。一而再,再而三,便很少看评论了。据说,一些报纸的评论版面是可以买到的;又据说,一些评论会是要送红包的;又据说,某个得了全国奖的作品的作者是送了大礼的。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或者说,我宁愿相信这不是真的。可是,真与不真,我却倒了胃口,更很少看评论了。少看评论,心里干净些。 ”曾以小说《嘶天》荣获辽宁省曹雪芹长篇小说奖的谢友鄞说:“我感觉,近些年,文学评论对作家创作影响有限。报刊收版面费,评论家收红包,如黄永玉先生说:‘瞎起哄,吃了谁的说谁的好。 ’这就让人看什么都起疑,隔岸观火,甚至不屑一顾。 ”辽宁作协第五届合同制作家、创作过多部影视剧作的李铭说:“作家是从内心深处尊重评论家的,只不过就我们目力所及看到的评论文字大多粗制滥造,使作家先失去了阅读这类评论文字的兴趣。看到这样几乎一个面孔的文章太多,作家逐渐就变得不怎么‘关注’了。 ”

  看得出,作家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对文学批评转过脸去不屑一顾。他们从开始的抱有期待到一再失望再到对不真实的文学批评失去阅读兴趣,不是因为批评尖锐,而是批评失去了尖锐。朝阳市作协副主席邸玉超就说:“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我还十分关注文学批评,但新世纪以来很少阅读文学批评。因为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名誉已经不配扫地,很不让人待见。 ”多次获得辽宁文学奖、创作多部长篇小说的周建新说自己非常喜欢阅读批评,拿到期刊一般先读读评论再读作品,但他也强调,自己喜欢阅读《十作家批判书》那样的批评式评论,而不喜欢阅读纯理论的评论文章。

  我喜欢李建军那样的批评家,可能不全同意他的观点,但我认为中国当代批评家最缺乏他身上的勇气、姿态

  在当下这个各种媒体高度发达的时代,即便作家们不特意关注文学批评,但也不可能和文学批评彻底绝缘。谈及从何种媒体阅读文学批评文章,大多数作家从《文艺报》、《文学报》、《当代作家评论》、《文学自由谈》等专业报刊、文学期刊阅读,少数作家从批评家们的学术专著和网络新媒体阅读评论文章。本溪作协主席、创作多部散文杂文集的王重旭认为,当下网络上可以看到一些很好的批评文章,因为网络批评所受局限较小,批评话语可以放开谈。那么作家们喜爱哪位批评家呢? 13位作家给出了不同的名字,李建军、李敬泽、谢有顺、谢冕、钱理群、郜元宝、雷达、南帆、丁帆、李美皆、孟繁华、杨匡汉、季红真,韩作荣、王泉根等批评家的名字被提到。曾获第七届辽宁优秀青年作家奖、创作过多部小说集散文集的女真说:“我喜欢李建军那样的批评家,可能不全同意他的观点,但我认为中国当代批评家最缺乏他身上的勇气、姿态。我们的批评太温和了,遇到问题绕着走。类似的批评家还有,不多。还有李美皆那样的批评家,批评也要有美丽的表达。像王安忆、马原等一些作家关于创作的评论文字,也很喜欢读。他们从创作出发,懂得作家的甘苦,说话有的放矢。”周建新也说:“李建军批评观点可能不赞同,但欣赏他的勇气,比如他对莫言、贾平凹的批评,希望其他批评家们都能拿起手术刀解剖一下自己。 ”丹东作协副主席、诗人张忠军则说:“我最喜欢李敬泽的文章,他的文章关注当下,深入作品,思考独特,更兼智慧表述,且温润敦厚。读其文,在获得理性启示的同时,也获得审美的愉悦。 ”   从思考到表现,作家们已进入了凸现个性的创作时代,或许会有几个作家听从指点,但成熟的作家们会拒绝引领

  在本报3月4日刊发的南京大学教授张光芒的专访《批评家比作家更远离生活》中,他曾提到,几乎没有一位作家公开声明自己受到过批评家的引导。在这次对作家们的采访中,张光芒的观点得到印证。13位作家中,有7位作家承认,文学批评对自己的创作有启示、有意义,但引领谈不上。诗人张忠军说:“我感觉当下的文学批评对文学创作是有启示作用的,但谈不上引领。从思考到表现,作家们已进入了凸现个性的创作时代,或许会有几个作家听从指点,但成熟的作家们会拒绝引领。 ”多次获得全国文学奖的儿童文学作家薛涛说:“所有的关于我的批评都从某个侧面揭示着我的创作,我会吸收其中的营养。我觉得,即使是那些有失偏颇的评论对自己的创作也是有启示的。 ”有2位作家认为没有启示也没有引领作用。曾荣获第五届辽宁文学奖诗歌奖、多次在全国获奖、出版多部诗集的王妍丁认为:“当下文学批评进入体制化时代,学院派成为强势,从知识谱系的视角进入诗歌,只能治史,而不能够切入诗歌本体,我个人认为当下文学批评对文学创作的启示作用好像不大,也就更谈不上引领,因为大家熟知的某些因素,如今文学批评大多成了‘歌德派’,不痛不痒居多,少锐利感。作家和读者拒绝启示和引领的原因很复杂,既有评论文章有无启示性和可读性,又有作家和读者对评论文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不同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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