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娟:评海男的长篇小说《碧色寨之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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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组爱情发生在中国女性与法国男性之间,采桑子与张翠花身上的东方女性美征服了法国男性弗朗西斯和托尼。采桑子在与弗朗西斯的短暂交往后怀孕,弗朗西斯抛弃她远走印度,采桑子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与信心等待着弗朗西斯的浪子回头,即使是在希腊人马克的柔情下也丝毫未动摇。采桑子看似平静的等待,蕴藏着东方女性的坚毅与执著。十多年以后,弗朗西斯追随内心的呼唤终于回到采桑子身边。托尼与养蚕女工张翠花之间的浪漫爱情在经历了时间的淘洗后修成正果,张翠花成了托尼的精神依赖,也成了托尼在法国人撤出云南时毅然选择留下来的理由。采桑子与张翠花,作为东方女性道德美的化身,她们对法国男性的吸引力是不言而喻的。与第一组爱情相比,中西方之间的性别发生了置换,但中西方之间的关系却如出一辙。 在这三组爱情中,海男围绕着碧色寨火车站这一独特的空间,为我们诠释了东方人想象中的异域爱情。这一次,中国人开始掌握爱情的主动权,在两性的性别权力中,东方人开始战胜并俘获西方人。海男对跨国爱情的改写与颠覆,为东方文化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救赎。 无法磨灭的历史记忆 与其将《碧色寨之恋》看做是对异域爱情的浪漫书写,我更愿意将小说中的爱情看做是对碧色寨这一富有特殊意味的历史地域的一种文化隐喻。在《碧色寨之恋》中,我们读到了可歌可泣的爱情,但更多的是触摸到凝固在红瓦黄墙的法式建筑上的历史感。所谓的历史感,就是领悟过往历史的过去性与永远的临在性。碧色寨火车站的水鹤、子母钟、酒店、洋行、邮局、仓库、铁轨等等,都在诉说着20世纪初期碧色寨曾经拥有过的辉煌。建筑是历史忠实的见证,也是最能够谱写历史记忆的。发生在滇越铁路上的一幕幕无法磨灭的历史记忆,与法式建筑的金碧辉煌交相辉映,在历史的结点上焕发出震撼人心的气息。 富有人道主义精神的法国人保罗,终日被滇越铁路的亡灵所折磨着,内心的煎熬与抑郁驱使他从法国再次回到碧色寨,游荡在滇越铁路的米轨间。在铺设人字桥时牺牲的八百多亡灵,深深地烙在保罗心底,以致他在一次次的梦游中仍对此忏悔不已。滇越铁路的每一寸铁轨都是用中国人的生命铺就的。碧色寨火车站现代文明的美丽图景下,却浸濡着无数国人的鲜血。碧色寨火车站作为历史建筑物,一方面展示了现代工业文明的缓慢进程,另一方面也昭示着法国殖民者对中国的血腥掠夺。 海男在小说中结合大量史实,对滇越铁路修筑过程中中国劳工的血汗史和被压榨史进行了痛心疾首的控诉,而这种控诉又是借助法国人保罗来实施的。保罗的身份被赋予了双重性:滇越铁路设计师的角色让他无法摆脱灵魂的重负和殖民奴役的罪愆,同时,作为一个“人”,他有着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因而他陷入了灵魂的纠结无法自拔。对铁路的寻访,实际上是他重返灵魂殿堂的方式,也是他摆脱梦魇的新生之旅。保罗重回碧色寨,可看做是他对殖民罪行的忏悔,协助周亦然修筑寸轨铁路使他的忏悔迈出了实际性的一步。寸轨与米轨的对抗,实则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与法国殖民者间对峙的具象化。保罗背叛了自己的国籍和身份,为周亦然的寸轨出谋划策,为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理想的实现殚精竭虑。在离开碧色寨时,保罗已经用相机、胶片记录下了滇越铁路上的人字桥、南盘江、碧色寨、开远、蒙自、南溪河……历史将在胶片上再一次定格。 没有历史记忆的民族是可怕的也是可悲的,小说所附的33幅图片,向我们再现了碧色寨的殖民历史。在扉页海男强调:“我将在此叙述的不仅仅是爱情的事件,也是被火车铁轨所激荡出去的,20世纪初叶关于铁路所能触摸到的、众生的、一切心灵的、肉体的、黄金的、死亡的神秘事件。……漫漫铁路于我就是一部冥想曲。”从这一层面来讲,《碧色寨之恋》已不单纯是一部艺术化的小说,它更是一次重返历史现场的大胆而悲壮的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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