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胡平:2010年短篇小说综述(2)

  故事写得好,也是好小说。故事里当然有人物,不过有时候,烘托人物的主要手段是故事,使故事比人物还突出,就成为有故事的小说。这样的小说引人入胜,趣味是不会少的。有迹象表明,近年来,小说中的故事有回归并得到加强的趋势。

  莫怀戚的《孪生中提琴》为具有较深厚专业底蕴的文化小说。作者对音乐和中提琴门道的深谙,以及充满诱惑力的描写,使作品仅在知识性上也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而情节把知识巧妙地钩织到一起,赋予了知识以生动的灵魂,通过孪生中提琴的失而复得,细腻刻画了提琴师的曲折心理。这样的小说,存在两个以上目的,写起来很有难度。

  晓苏的《给李风叔叔帮忙》诙谐轻松。李风叔叔娶了比他小20岁的妻子,此后一直忙于满足妻子的各种要求。他不断请当秘书的“我”帮忙,“我”把他妻子办成播音员,推销出500斤香菇,又帮她调进小学任教,但两次都白办了,第三次办成时妻子已和李风叔叔离婚。小说嘲弄了社会上老夫娶少妻的风气,虽无甚高深题旨,但故事很好玩,读时很愉快,也值得欣赏。

  最近发现,凡官场小说也大都是重视故事的,大概由于官场本身常有讳莫如深的氛围。尤凤伟的《空白》写秘书和局长之间发生的事件。缘于防盗,秘书同意在局长办公室安装摄像头,却忘了及时通知局长,使局长出差回来后有一个上午的行动暴露在办公室摄像头下。秘书自知犯了大忌,将摄像头关了又开,拆了又换,并向局长如实汇报,还是不能得到局长的宽宥,惶惶不可终日。以后,竟有人匿名打电话向他购买一盘录像资料,更使他惊恐。最后,他得到高人指点,在电话里假称确有录像资料要卖,谈好条件,事情就获得了解决,与局长的关系和好如初。杨少衡的《酒精依赖》中,一位柳姓口岸办主任常需要在酒桌上搞“深水炸弹”接待上级,一夜突发心肌梗塞死在卫生间里。其实他死前还有救,还能眨眼做简单手势,但妻子就是弄不清他在索要什么。人们猜测他的死与酒精摄入过度有关,而反复调查后发现答案是相反的:他不是死于喝酒过量,而是死于缺酒,死于酒精依赖。两篇作品,情节都是一流的,结局皆出人意料。前者,读者方面是猜不出解决危机的办法的,因为秘书手中根本没有什么可资出卖的录像资料,但危机确因他答应出卖而得到解决,因为对方就此感到安全。后者同样如此:一般读者只会往酒精过量去想,绝不会朝相反方面想。两篇作品都具有形式之美。

  乔叶的《妊娠纹》、王祥夫的《开会》、叶梅的《小马、苹果和打杂的》、施伟的《逃脱术》、第代着冬的《野鸭》等也属上乘。如《野鸭》中,表面老实其实狡黠的“谭鱼头”不动声色,痕迹全无地除掉了仇人,其情节线索被称为“草蛇灰线,伏笔千里”,就不属于虚饰。

  人类天生具有听故事的兴趣,好的情节小说满足了他们的爱好,并带给他们有益的启迪。但写一个真正的好故事,又是非常难的,比不写故事更难。

  有探索和有新意的小说

  小说应该分为两块,一大块是经典写法或传统写法的,该占八成以上,惟其如此,才能维持读者。另有一小块是有探索的,惟其如此,才对得起艺术。探索要像马克思主义,总要和中国实际相结合才能生根,所以往往要试着步来,一点点来,观察受众的反应,又逐渐养育读者,直至推广。

  近些年来这“一小块”的创作就是如此,它们是扎实的、寻求效果的,它们不该被称为“探索小说”,而应该称为“有探索意味” 的小说,像蜗牛一样缓慢伸出触角。

  鲁敏的《铁血信鸽》与作者过去的作品相比,增加了一些形而上的意味。在小说叙述的那个单元房里,没有发生俗常的故事,真正发生的事件源于精神领域。当妻子日复一日地沉溺于对营养和身体的照料时,穆先生却望着窗外的鸽子,思考着与肉身无关的问题,直至他肉身腾起,飘然解脱。卫鸦的《天籁之音》有相似之处。两个站在脚手架上的民工,听到的是不同的声音。一为世俗世界的嘈杂,一为来自家乡和天边的“天籁之音”。后者终于脱离了脚手架,以毫无惧意的神情飘了下去。两篇作品都呼唤着精神的飞腾,它们要求读者辨听另一种声音、另一种呼唤,打破了小说的日常规则。

  常见的生态小说多单薄,失之于环保观念的简单扩张,央金的《心随野蜂飞》得益于叙事的实验,则显得大获异趣。作品从少女央金、蜜獾和响蜜鸟的视角分别叙述,将自然界的和谐写得诗意盎然,营造了童话的意境。央金、蜜獾和响蜜鸟组合成亲密的采蜜伙伴,更烘托起天人合一的氛围。作品写到外来人的侵入和对环境的摧毁,自然激起读者的环保情绪。应该说作品创造了独特的格调,实验也是成功的。

  邵丽的《村北的王庭柱》写得闲散,小说结构也是闲散的。题目是“村北的王庭柱”,却不专写王庭柱,而以王庭柱为起始、为勾连、为归结,通过他对村西北角人物的分别介绍,又以他的人生态度逐一评点,描画了一幅带有哲理色彩的人生图景。这闲散也是一种意境、一种尝试、一种写了多年以后随心所欲的涂抹,却来得分外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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