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克:几个和尚在珠海情侣路漫步(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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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和尚在珠海情侣路漫步 他们悠然走着 海水经过风在百衲衣上波动 似乎在争着说些什么 我听不见 他们张开的嘴里 海潮正谈笑风生 在情侣路 和尚身边没有女人 没有“色” 色即是空 海天浩淼 他们心情开朗 显得有些肥头大耳 空就是色 礁岩上石雕的渔女 波浪一层层撩开她的袍子 女人的体味涨满肺腑 我看见我喜欢的一个女子昨天从这条路经过 大海的反面是沙漠 阿弥陀佛 伊拉克在杀生 战斧“砍头” 巴比伦文明人间蒸发 释迦牟尼弟子在基督教和伊斯兰之外行走 第三条道路所幸成了和平之路 四月懒洋洋的这个下午 几个和尚漫游在春天里 身外 “杀死”*像“消失”了的萨达姆正在流窜 疾病和战争紧跟着人类 就像和尚脚下甩不掉的影子 肺炎 是非典型的 和尚在情侣路漫步 是非典型的 几个和尚 几棵手舞足蹈的棕榈 构成了阴郁生活的明亮细节 2003年4月 *注:“杀死”即sars,即非典型肺炎 现代诗朗诵会? 迪斯科再迪斯一些? 男的女的便诗人起来? 翅羽本来栖息在洁白的台布上? 怪鸟们噗噗飞出雀巢? 待所有的耳朵塞满意象? 一个很年轻的家伙满不在乎上台呕吐? 呕出烂鞋子手榴弹? 胖的瘦的手指开始指指点点? 说这种人尽管看上去弗洛? 其实并不伊德? 这时一百米远的地方? 个体户们津津有味啃着鸭腿? 关于诗他们只隐隐约约听说? 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清平乐? 1986年 电子游戏? 两毛钱 买来一场战争? 和平俯下身子? 成为抵犄的公牛? 很友善的眼睛喷溅火星? 点燃了一场兴安岭大火? 杀了五千年? 汉界仅剩几堵颓垣? 楚河早已是浅浅的干沟? 两伊战争还不过瘾? 射死玉渊潭的白天鹅还不过瘾? 为了满足无限膨胀的欲望? 铺就薄薄一纸荧屏? 从海洋打到宇宙? 虐杀一切生命? 有只蠕动的黑点老也打不死? 那是苍蝇? 开枪 为它送行? 1987年? 真实的风景 再大的城市,都不是灵魂的 庇护所。飞翔的金属,不是鹰。 钢筋是城市的骨头,水泥 是向四面八方泛滥的肉。 玻璃的边缘透着欺骗的寒冷。 有无数条道路进入生活的内部 有无数个出口 四通八达的网络 世纪末迷人的新鲜风景。 八仙过海。八仙 过海 患现代综合症死去的贝壳 像粪便被大海排泄到体外。 飘荡的水母融进深渊 失去月光的天空,客观。澄明。 光芒四射的高楼像喷泉的水柱 使纸醉金迷升华。虚构的雨点 洒落电子计算机的嘀哒声。 没有一个神,深谙 它全部的程序。在十字路口 没有一盏刺破黑暗的灯,今天 能惟一穿透城市的光明。 八仙过海 1994年3月11日 春天漂流书 “知识因传播而美丽” ——世界读书日主题语 每一本书都是一只宝瓶 在春水盈盈的黑眼睛里漂 她跑着,跳跃着,从春天出发 源自 心的泉眼 沿着五指的小溪,手臂的河流 从上游的你,漂到中游的他,下游的我 她可以比春风更慢 也可以比春雨更快 从步行街、公交车站、建筑工地 到婚姻登记处门口 从轰然起飞的客机 到连通四季的地铁 河流过处,尽是年轻的面孔 一本书在漂流途中 一路把古老的汉字打捞 甲骨、钟鼎、汉简、活字印刷 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心情 甚至不一样的马路的颜色 从内心出发 回到内心 从春天出发 回到春天 不一样的动作,姿势 不一样的面对 每一页文字就是一枚 渐次打开的干净草叶 连着春天姹紫嫣红的原野 捧着书本,面朝春天 那轮椅上的残疾人 站立在大地上 比一座高山站得更高 聋哑人 听见,说出,内心的声音 比一条河水流传更广 蒙昧的孩童 从此行走比云朵更轻 智慧的长者 思考比岩石更沉 木头说话,石头开花 狂妄的人低下头颅 凋谢的人获得重生 盲人在清澈的河面照见自己 生命的热情让沉默的雪山 在呼喊中轰然崩塌 书的力量 比所有的军队更强 走吧,别告诉我你只是一滴水 别告诉我你只是 浩瀚河流的一只瓶子 流水叮咚的手指过处 生命细小的红绳 织出一个鲜红亮丽的中国结 向远方,向智慧之河 在春水盈盈的黑眼睛里不停地漂 2005年4月21日 此诗应约为第10个世界读书日而作,2005年4月23日在国家图书馆草坪由艺术家带领现场近千参加“春天漂流书”活动的读者诵读。 某某 某某 终于在三十六幢一模一样的大板楼中 占据一室一厅 已近一年 某某很满足 上下班兜一圈 像放张旧唱片 每天读读晚报 读读电视上的球赛和国际新闻 某某知道某国某妇女生了六十多个子女 某地某九十老翁长出新牙 某某看见挑战者号升空爆炸 死了六男一女 但某某却读不熟邻居们的脸 对门是位姑娘 在楼梯交臂而过 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某某有一天很无聊 便去登征婚启事 茶水泡了一遍又一遍 渐渐淡得无味 某某不再想这件事情 也就在这时 有了中意的回音 通罢三封信 某某发现 应征者似乎就住在对面 某某于是便鼓起勇气敲门 开门的一瞬间 某某和那位女某某 都客气地点了点头 1986年 冰镇白葡萄酒 凛冽清香如期而至 从我们体内缓缓涌过 那种奇妙无比的感觉 你的目光水濛濛地游动 触及的一瞬 濡湿所有的物体 人的一生 极难有这种时刻 精神解除了日常的压抑 开始升华 万物悬浮在头顶 生命生动如液体 盛在玻璃杯中 透明而芬芳 加快节奏的血液预告特有的险情 迫使你小心翼翼 稍有不慎 杯子 就会骤然碎裂 1989年 湘女花神 紧身衫里的躯体玲珑凸现? 像活蹦乱跳的网不住的小小野兽? 在一堆混乱的音乐里? 连上帝都被爱欲弄得晕头转向? 宁肯活得像一头牲口? 可你却躲进艳情的角落里? 安静如一朵不声不响的红莲? 你的内心多么倦怠? 把薄如蝉翼的长手套下意识从裸臂扯下? 想象着从污泥拔出一节干净的藕? 而恣肆汪洋的黑夜是多么肥美呀? 这座厚颜无耻的城市 花卉妖娆? 在破碎的时代 谁能守身如玉?? 谁有勇气逃离生活现场? 免受粗暴伤害? 涂黑的嘴唇像一道猩红的伤口 欢乐是不可靠的 什么也不是? 眼前扭动的人形像一根根空心草? 当你感觉身子在滑翔中坠落? 一只粗大的男人的手即兴伸来? 无辜的淑女? 像小天鹅高蹈在生命之外? 用身体思考 1999年12月18日 听铜管乐队演奏 那个夜晚阳光很亮 金色的蜂群嗡嗡飞翔 从子夜的另一面 进入我意识最幽深的地方 而音乐之外,细雨霏霏在黑暗中漫步 叙说着无边的秋凉 幸福的人们像坐在岸上 海的腹部像一只蝉 金属的波涛在自由喧响 兴奋的脸蛋红得像桔子 每个人都体验了一次生命的辉煌 而音乐之外,这个夜晚在细雨中漫步 与别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1987年 对一个中年男子的描述 作为一个诗人 他已经结束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朋友 在世界的某个部分,在身体的两肋 和我们保持隐秘的联系 他曾经就是一根刺 尖利 ,粗鲁 扎进美学或社会的肉里 让许多人感到不舒服 被什么弄醒 觉得疼痛 甚至使批评家暴跳如雷 铁青着脸,像黑人拳手 恨不得用闪电 在他的脑门上 猛地一劈 现在他迟钝了 一颗铁钉开始秃顶 空气中的木板 很厚 他的声音无力穿透 玫瑰没了刺还叫玫瑰吗? 足球少了临门一脚还有力量吗? 诗人说起来也很简单,在纸上行走 血肉之躯 不能被抽去骨头 2002年6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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