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朔：广化梵音入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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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一个外地朋友来北京给你打电话，说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见面，这位朋友上一次在北京停留是22年前，那时他七岁，还有，他是个文人，你会如何安排他的行程呢？ 山东烟台距离北京并不遥远，但要见一个朋友也要三年的时间。烟台小友电话里说，“到京了，一起吃个晚饭吧。”放下电话，想起三年前在途经北京的火车上分手时的情景恍如昨日，随即搜肠刮肚般地想着如何安排晚上的行程，以兑现三年前的“来京便相聚”的承诺。 虽然能体现北京文化意味的地标建筑有很多，比如故宫，天安门、天坛，公园就更是不胜枚举了，颐和园、中山公园、北海等等，最新的地标大都与奥运有关，形似裤头的新央视台址，鸟巢以及水立方等等也都有欣赏的价值。但似乎都不适合晚上出行游玩，最后还是想到了什刹海。 什刹海的吸引力不在于荷花市场的酒吧街，也不在于分布于前海和后海周遭的各类演艺吧，当然，著名的烤肉季、庆云楼也不会有多大的噱头可以卖弄，最有诱惑力的是前海东沿的一家清真爆肚店。 对中国人来说，美食的概念是色香味俱佳，色诱人，香勾人，味馋人。北京的爆肚只占个味道，入口才有感觉。爆肚是个大概念，前海东沿的这家清真爆肚店里的爆肚，种类不少，牛羊不同，肚的位置也划分齐全，肚领，肚仁，蘑菇头、散丹不一而足，其色或白、或灰、或黑，毫无诱人食欲之嫌；味道也不能以香、辣、甘、甜等区分，甚至稍有一丁点的腥臭，所以大多数的南方人是很难接受爆肚作为美食的事实。 烟台小友开吃前也只是客套了一番。只等点菜上齐后，将各种爆肚产品翻滚在麻酱小料中后，放入口中，小友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连说“好吃，不错”，待等一口二锅头下肚后，就没有了评价，筷子已经开始不停了。 从荷花市场南口向西，经前海南沿，跨过金锭桥向北至前海东沿便可找到爆肚的小店。一路西望，荷花市场和前海北沿霓虹闪烁，灯光迷离，小友有些兴奋，在他看来，那就应该是北京之夜。可惜他并不知道，站在金锭桥上西眺时，身后就是地安门和百花深处胡同，只是它们都已经消失了。 穿行于短短的不到一百米的前海东沿，小友由笑到怒，慢摇吧里的小伙操着浓厚的东北口音在马路上拉客，恨不得拉着小友的胳膊拽入酒吧里，嘴里唠叨着诱人的说辞。 吃饱喝足后的行程也是一瞬间制定的。离开前海东沿一路向西，银锭桥“消失”了。一片施工的铁皮挡板背后，银锭桥真的消失了。原本还想让小友站在银锭桥上设想一下燕京八景增景之一——“银锭观山”，没想到桥“没”了，前海和后海的连接处空空荡荡的，人心一下子也就变得没着没落的了。 既然走到后海了，还是带小友去广化寺看看吧。 从后海北沿向西走到甘露胡同，转向东，凭着记忆，三拐两拐地走进了鸦儿胡同。整个世界的喧嚣少了许多，只是隔着一排房子，一条胡同的距离，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北京胡同的静谧。借助清亮的路灯，斑驳的墙壁和大小不一的院落呈现在眼前，偶尔一两个行人走过，甚至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 广化寺的历史和在北京佛教文化的地位在北京众多寺庙中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但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北京广化寺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在佛教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传统节日——“佛欢喜日”、“盂兰盆节”法会。每年中元节这一天，广华寺都会举行大型的“吉祥放生”、“盂兰盆节”法会和下午的“瑜伽焰口”，四方信众和香客们络绎不绝来寺院放生、礼佛、为自己和亲人祈福、为亡人超度。 如今，广化寺是后海最清净的文化之地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看了眼关闭的大门，小友正想离开，看到半掩的小门，想了想还是抬腿进去了。 只走到第一进院子，悠扬的佛号就伴着不急不缓的钟声将小友定在了院子当中。 在院子东侧的钟楼里，二层的窗子开着，灯光映衬下一个僧人的背影如同照片的剪影，每一句唱诵的佛号之后都是一记钟声作为休止符。 时间就在一声声的梵音和一次次的撞钟中停滞了。周遭是黑暗的，只有钟楼的窗影中透出的光泄到院中，在唱诵的佛号与钟声的间隙中，天王殿殿角的风铃噗梭梭地响着，闭上眼睛，世界就是梵音、钟声、风铃声，今夕何夕，此地彼此，天地人都不存在了…… 梵音中，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阵哒哒的梆子声在院子中间传来，配着最后几次钟响，钟楼窗户掩映合闭，梵音融入夜色的黑暗，敲梆子的僧人也无影无踪。 踏出小门，顺着鸦儿胡同向东，梵音在耳中时隐时现，没到三分钟就走到了烟袋斜街的西口，缤纷的北京又呈现在眼前了。（文/北方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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