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祖:文学与形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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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2日车过董志塬,满眼苍黄,一望无际,司机忽然打开秦腔CD,时高亢,时低回,或壮怀激烈,或柔情似水,正与这山川契合。这真是一种生命的歌哭。那一刻,我内心里一阵感动,泪水都涌上来了。而在甘肃甘南,车行草原,雪山,白云,绿草,只有藏歌最适合那片土地。试想在杭州西湖吼秦腔,会是什么感觉?身处田田荷叶里,只有越剧、昆曲,从生命深处流出,欲唱秦腔口难开,因为根本没有那种生命的冲动。文学形式渗透于文学的各个层面,首先是语音的音乐性组合,体现为文学中的声韵;其次,是通过语义揭示的神韵流动的生命空间;最终归于寂静,进入老子“大音希声”的境界。文学形式最本质的意义,就是对生命本体的观照。我的朋友刘春生说,形式就是“世界”的结构,生命的韵律,而形式感即结构“世界”的能力。形式感对作家非常关键,因为它是一种生命感,一种生理的体验。联想到音乐,此言十分精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学艺术是残酷的。文学艺术总是要求其承担者付出生存的代价。当你找到那种形式,那种血肉相连的形式,如果还想表达出来,那是拿生命在透支啊。为什么大多数艺术家都短命,因为他们是用生命灌溉艺术。而能做到用艺术滋养生命的又有几人呢?一个文学艺术家,在找到属于自己的形式的时候,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在生存与艺术之间,他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艺术。因为那种神秘的声音在前面召唤着他们,那么执着,那么不屈。 真正的大家,作品中都贯注着音乐的律动,鲁迅文章的音乐性,已有学者做过专门研究,他的小说、散文、散文诗、杂文,各个不同,众体皆备,即便小说之内,也以形式的奇特独异多样而称誉世界。在他那里,没有流水线产品,没有自我重复。鲁迅为什么“不悔少作”,因为它们都是他生命的律动,生长的年轮,是心灵真实的流露。看四大名著,为何成为名著,研究它们的“形式”,答案也在里面了。看这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麦家的《暗算》其实就是技术产品而已,技术尚且过得去,或算得上熟练工人,但“生命”却是没有多少的,完全是闭门造车的结果而已。当然,麦家的作品在中国当代文学里,还算不错的了,改编电视剧更合适。 中国当代文学没落,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作家遗忘了形式,因为作家已没有形式感,他们都成为了匠人、技术员。他们的书写不是自己生命的歌哭,不是自己生命的律动,他们只是生产流水线的产品,千人一面,千文一面,文学早成了工具,成为了“器”,成为了死尸。 没有生命的植物不是植物,是柴草。 没有生命的文学不是文学,是技术产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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