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建春:采声者路云(2)

  “那些磨灭的角线与墙体吸引我,我为之∕震荡,像我不再谈论我的父亲和他的模架。”用建筑用语表现精神大厦,当然是再合适不过了,“角线”、“墙体”、“模架”这些词极在行,却因其语序及修饰词“磨灭的”、“父亲的”,而失去了写实的所指,成为黄金般精确的意象,的确令人为之“震荡”。在接下来的几行中,诗人回忆了童年看父亲印砖坯的细节,相信凡是熟悉砖窑的人都会感到亲切,的确是这样的,得益于路云的韵律:
  
  我仿佛看见那砖匠,手捧黄泥
  往模架上一挞,随即操起教我
  脱掉一切含糊的线具,严肃地
  像母亲梳头似的,贴模口一拉
  倾落余泥后,我够着的脸瞅着
  雨后的虹竟漾入那给过我最初
  迷惑的镜面,本质虽然是泥土
  却已被法则刻成棱角分明的心
  创造者在提起井字之前,却有
  余暇在清纯的一角,伸出拇指
  轻轻一摁,爱,就落在软弱上
  好叫我携此印记经火炼后砌入
  圣殿:匠人!请教我守住记忆
  从软沓沓堆积的时间抽出正直
  
  与我的印象略有差异的是,路云的砖坯更是记忆的载体:“有一些在暴雨中溜走,他们没有留下姓名,∕有一些进入土窑,把水份挤干,∕成为基脚,在这里我懂得火是基础。”对于我来说,水份是不可避免的人性的软弱;路云认为这软弱须在火的基础上“挤干”,他是在守护一种人性,这些幸运地立在风中的记忆,“像刚出土的铜镜”,带着鲜亮,“温热可辨”。而记忆之所以被“挤干”,是因为沧海桑田已使其生命的建筑涵纳了火、水、土、风等基本元素。创造的“古老手艺”留下的“爱和坯子”,是再次进入生命的原因和触媒,奇妙的是,“居所”虽屡经冲蚀,却相反地成为“一个更大的镜面,照看我的小酒窝”,这小酒窝可是父爱印出来的啊。

  “这隐约的居所,停在右上角,在某个墙体当中,∕成为空隙,被忽略不计,正是它在等着我。”前面既说了,被挤干的记忆作为基本元素已进入墙体,那么到了最后为什么又说“这隐约的居所”在墙体中成为“空隙”,“在等着我呢”?这个看似矛盾的地方正是诗人的心灵敞开、深刻的标志,因为救赎的确不在于时间自身,而是从时间的空隙-断裂处,那隐匿的居所的倾身。
  
  2010年8月9日,武昌昙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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