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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迟子建中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现代文学语境中悲剧审美态势下的“隐形批判”——读迟子建中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文/方旭红

    迟子建是一位多次获得鲁迅文学奖的中国女性作家。多年来她的作品倍受各界关注,并且一直以来运用抒情的笔调叙写着时代,命运,情感,灵魂以及对现实的关照。近年来她的笔势饱蘸深情,运笔帷幄,以作家的一腔热情抒写现实,扣击灵魂。据笔者浅陋的阅读经验,迟子建的作品算是真正触及悲剧艺术的领域。所谓悲剧,即“向来被认为是最高的文学形式”。【1】就《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这部小说来讲,迟子建无疑是想遵循“悲剧”的艺术轨迹进行叙写。

    依照悲剧的审美经验,《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贯穿始末的“死亡”意象区别于普通的灾难与不幸。迟子建用一条“审美”的金线串起几起“死亡事故”(撞车事件,煤矿冒顶事件,疯狗咬伤事件,画框砸死人事件)。她没有刻意沉浸在对“死亡”本身的痛悼与虚无的缅怀中,而是用抒情的笔触追述死亡给生者以及亲历者,读者所带来的心灵震撼。“欣赏悲剧主要是一种审美活动,因而应当把它区别于像哀悼亲友的死亡或庆幸敌人的失败这样一类实际态度。”【2】

    通常去读迟子建的作品我们不知不觉就被她带入一股弥漫着芳草气息的氤氲的彀中。目光的脚步随着她醉醺醺,慢悠悠地迈向叙述的纵深。所述之处冒出浓浓的酽酽的岩浆样的思绪及崭新的情感经验,如《采浆果的人》(《收获》2004年第5期),《百雀林》(《钟山》2007年第4期),《一坛猪油》(《西部·华语文学》2008年第5期),《布基兰小站的腊八夜》(《中国作家》2008年第8期)等。一股透着神秘与宗教仪式般的氛围一直运行在迟子建大部分的作品中,已形成一种风格与基调。作家并非故弄玄虚,作家营造的这种神秘气氛目的是想牵引我们走向“审美”的彀中,而不是拘泥于表面的叙述。这可以从迟子建每一部(篇)精心建瓴的作品脉络理出一条清晰的“审美”经验来。就“悲剧”这个词源追朔它诠释的是一种悲惨结局的戏剧。在艺术中,“悲剧表现的是一种理想化的生活,或者说是放在人为的结构中的生活。我们对于悲剧中的灾难和不幸,不会作出像在实际生活中那样的反应,正如我们对于梵·哥的一幅画中画的苹果,不会作出像对餐桌上的一只真正的苹果那样的反应”【3】某种意义上来讲通常的死亡,撞车也好,沉船也好,疯狗咬死或矿难都不能算的上悲剧,充其量被称作“悲惨事件”。迟子建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拟用第一人称来强化一出悲剧的发生始末,“我”的丈夫魔术师“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他从逍遥里夜总会表演归来,途径芳州苑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倒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以此引发“我”在个人的悲伤中想去三山湖旅行,企图消解悲伤痛苦。借机去做“一些民俗学的调查,收集民歌和鬼故事。如果能见到巫师就更好了。”

    作家笔下决不无缘无故叙写道具以及背景。迟子建已开始为我们铺设通向“悲剧审美”的秘道。何谓悲剧?依照车尔尼雪夫斯基在他的论著《艺术与现实的审美关系》中遵循费肖尔的说法,即“……,当感受威胁的主体(人)预见到后果,预见到祸害,想尽方法来逃避,却反而为这些方法遭到祸害的时候,这反作用和苦难的必然性就更增大了。苦难可能增大到这种地步,就是主体和他的事业一同毁灭。但是主体的事业只是表面上毁灭了,其实并没有完全毁灭:一系列的客观后果在主体后仍然存在,并且逐渐与总的统一融成一片,净除了主体遗下的个人局限性。假使主体在毁灭的时候,认识了他的苦难是公平的,他的事业并未毁灭,倒是因为他的毁灭而净化和胜利了,那么,这样和解是十全齐美的,主体虽死而仍能光辉地在他的净化了的和胜利了的事业中长存。这一切的运动便叫做命运或者‘悲剧’【4】”     悲剧中超自然成分一直以来被艺术家,剧作家们不厌其烦的反复絮叨,如“莎士比亚就写了《麦克白》中女巫的一场,《哈姆雷特》中鬼魂一场,《裘力斯·恺撒》《李尔王》中暴风雨的场景,这些场景都使我们觉得这些悲剧主角的头上闪烁着一道神秘的光芒。”【5】《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搜罗鬼故事的目的已预示了一场悲剧即将上演。“我”的丈夫被撞死,“我”决定借机出去旅行以排遣悲伤,在去往三山湖的途中突遇“山体滑坡,掩埋了近五百米长的路基,火车不得不在就近停靠在乌塘。”乌塘是什么地方?“乌塘是煤炭的产地,煤窑很多,空气污浊,”并且“人家说这里下煤窑的男人死得多,乌塘的寡妇最多。”现在已是寡妇的“我”意外地加入了这一特殊群体,探秘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谜”。我们真正的悲剧主人公即将在这又烂又脏的地方上演了。一个叫蒋百的矿工在一次煤矿“冒顶”事件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老婆蒋百嫂瞬间成了寡妇带着独子蒋三生。蒋百嫂成天以酒麻醉自己,并且更恶劣的,喝完酒就找个男人回家睡觉,乌塘人说她“跟了这个又跟那个。”这只能道出主人公的悲惨命运,离悲剧这个伟大的名词还有一段距离。在这个叫乌塘的地方还有个奇怪的现象,“嫁死”。所谓“嫁死”就是一些女人明知道那些下煤矿的男人活不了多久还义无返顾地嫁给他,这样一来意味就不同了。一个叫史三婆的就这样劝做小买卖企图挣钱供自己上大学的丫头,“说还不如学‘嫁死’的女人,熬个三年五载的,‘砰—’的一声,矿井一爆炸,男人一死那钱就象流水一样哗哗来了!”这种观念不仅让人心惊肉跳,更让人胆寒。让人难以接受的还是史三婆介绍的,“突然指着从不远处走来的一个染着棕红头发的穿花衣的女人说,这媳妇就是来乌塘‘嫁死’的。可她嫁来三年了,她男人还活灵活现活着!听人说她一个人白天在外打麻将,晚上回家一看到她男人从井下平安回来了,她就叹气,连饭也不给她吃。”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表现到了极致,“嫁死”的女人们“她们给自家男人买上好几份保险,不为他们生孩子,单等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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