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赵鑫珊:艺术中的孤独和寂寞(2)

(图2)

  孤独

  孤独驱迫他跑到音乐艺术世界中去找安慰和解脱。

  应该承认,有两种音乐:陈述寂寞心情的;描述孤独灵魂状态的。

  我偏爱后者。它深刻,推动我摆脱平庸,走向成熟,直到今天。

  这幅插图我特别欣赏,它给我的印象是孤独,不是寂寞。枯枝上的两只鸟加强了孤独氛围。

  我仿佛用心耳听到了小男孩在哭。哭声很低沉,却传到了很远的地方,越过了荒原的山谷和山坡……

  关于小男孩哭泣的原因和后来成了伟大作曲家,都是我的假设和杜撰,为了阐明本书稿的主题。

  还有一幅构图简洁的作品(图2)。把裸体的母与子置身于星空底下,这是典型的陌生化手法,当然这也是纯粹游戏。

  母子相依为命,才免去了孤独。如果没有孩子,在星空底下的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根本孤独感的袭击。可见,孩子对地球上的母亲是种拯救。这幅西方黑白插图把该拯救的主题微妙地传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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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图3是一幅西方黑白插图作品,透露出来的是天地间的大孤独,绝不是什么寂寞。

  它使我联想起汉魏六朝的古诗营造出来的孤独氛围:

  “荒草何茫茫,
  白杨亦萧萧。”

  “遥遥望白云,
  怀古一何深!”

  “今日大风寒,
  寒风摧树木。”

  “浮云起高山,悲风激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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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我怕翻开中国古诗,又喜欢去读,并与之共鸣。因为只有孤独才懂得激赏孤独。毕竟寂寞、空虚和无聊还嫩了一点。

  我害怕孤独,又爱琢磨、享受孤独。这是很奇特的一种心理现象。

  在图4中,艺术家用陌生化手法,把一轮明月下的人和马作了大胆变形,给读者难忘的印象,延长了审美过程和拉长了艺术欣赏的时间,使人和物(包括月夜的天空)具有陌生的新面貌。在审美过程中,读者内心的寂寞也被驱散了,枯燥既被击碎,孤独感也有所缓解。

  图5的要害是通过把这个女人及其服饰的大胆变形,使之陌生化,让广大艺术爱好者觉得新奇,恢复了对生活、对人生世界的感受,缓解了由寂寞、空虚和无聊以及孤独组成的草原“狼群”的凶猛进攻。

  2004年秋,我在巴黎就多次遭到这个“狼群”的袭击。它是从中国尾随我到巴黎的。

  我走到哪里,它就跟我到那里。在国外,它更凶狠。它原是我自己的影子。

  绘画中的寂寞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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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在东、西方绘画史上,让大画家拿起画笔来作画的真正动力不是寂寞,是孤独。

  画笔太沉,太重,寂寞拿不起,挥不动。

  中国画院、美术学院的学生理应有门必修课:

  学会感受天地间的根本孤独,否则,即便你的绘画技巧再高超,也很难成为大师。

  北宋山水画家郭熙在《林泉高致》中用一个“远”字来概括山水画的意境:

  高远、深远和平远。

  其实中国山水画家从一开始就主张追求“山川咫尺万里”、“咫尺间山水廖廓”的境界。——这正是庄子所提出的“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的胸次、眼界或视野。

  这个命题既是孤独灵魂状态的反映,也是孤独的产物。

  天地间的孤独是什么?

  答:“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的心境。

  这里的主角是宇宙空间。然空间不能独立于时间。宇宙是一枚金币,它有两个面,即时间和空间。

  手中握有这枚金币的,只能是上帝。

  东、西文明虽不同,但共有一个上帝,恰如共有一个太阳,一个月球,一个地球。

  我特别推崇18—19世纪的英国绘画艺术世界,因为从中我见出了、听出了孤独,不是寂寞。比如:

  康斯太布尔(1776—1837)。

  他是英国伟大的风景画家。2004年8月,我在巴黎旧书店用10个欧元(相当100元人民币)淘到了他的一本画册,我是如获至宝。我尤其偏爱他的《暴风雨的天洼池塘》和《古老的萨鲁姆》。

  后一幅作品披露了画家晚年的灵魂状态:低沉、阴郁、孤独。

  其中孤独是核心。

  从世界一流绘画作品中透露出来的心境和情绪,永远是孤独的永恒或永恒的孤独。

  三流作品则是寂寞、空虚和无聊的诉说。

  写下这个命题是2004年8月30日我坐在巴黎一家临街咖啡屋的一个角落。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之一。因为我在孤独的心情中同人生世界荒诞结构拉开了一段诗化哲学的审美距离。

  (摘自《孤独和寂寞》,文汇出版社2008年1月版,定价:2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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