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郭海平:流动药房日记(3)

  到达天津,在那里等候我们的艺术家张锰带我们参加天津美院美术馆,随后又带我们前往和平区赤峰道72号,这里有一座贴满古瓷片的建筑物,看到了它我们立刻感受到了这座建筑物主人的疯狂,他用无数古旧瓷片和瓷器将一座独立别墅打造成了一座巨型的装置,在我们看来,这巨型装置表现的正是人精神的偏执和分裂。这位主人将无数本该抛弃的碎片强行粘黏在一起并发挥到极致,他不愿意看到物体的破碎,他竭尽全力地挽救它们,结果,我们看到的正是这种没完没了的破碎与渴望这些碎片被重新组合的疯狂欲望,当两者集中在一起传递给我们时,我们也变得疯狂起来。

  在我们见到这位疯狂的主人时,这种疯狂又变得更加具体和生动,他今年50出头,但行为举止却异于常人,说话时不停地向人敬礼,任何一种表情在他脸上的显现都充满着戏剧的色彩。出乎我们预料的是,他名片的第一个身份竟然是“当代行为艺术家”,紧接着之后还有数家博物馆馆长的头衔,这个疯狂的主人就是天津大名鼎鼎的张连志。

  他听说我们是开着流动的药房来到天津时便兴奋无比,他一定要去亲吻我们的流动药房,在亲吻了一遍之后,又让他的下属拿来口红给他抹上,在药房上面留下了他的“唇印”,之后,仍觉得不够过瘾,他又带我们到他的陆虎汽车前,他说要用瓷片贴满这部汽车开到南京去参加我们的“药”的展览……

  张连志是一个当代行为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在常人世界里游刃有余的疯子。我们不断地被他行为表现所刺激,在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的零界点上我们也体验到了一种疯癫的快乐和疯癫的痛苦。
  
  8月12日,我们到达北京,在进入798双年展展览现场前,我与罗隶、小陈计划在天安门广场拍摄一些镜头,进入天安门广场,我看到很到拍摄纪念照的个体户在为游人拍照,十块钱一张,即拍即取,我请其中一位以天安门为背景为我拍照,正准备拍摄时,他突然显得非常紧张,随即便不停地说“不拍不拍”,当时我感到非常疑惑,我追问原因,他一边说“你身上有‘病’”,一边便迅速离我而去。我不甘心,我又去找另一位,这次没有被拒绝,但当他刚拍完时,一警察向我走来,他问我为什么穿这件印有“病”字的T恤在天安门前拍照,我说“我有病来北京找药的,”问玩他就离开了,但刚走出不到十米远又突然回头走到我面前让我出示身份证,同时又用对讲机向他的上级作了汇报,我想,可能是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约一刻钟后,一辆警车开到我面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像“上级”的警察,他再次让我出示身份证,并询问了我的来京目的以及职业等,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你穿这件T恤在天安门广场很容易被人拍照和利用,这样影响会不太好。”不过这位警察的态度非常友善,还说他家就住在798附近。

  为了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立即离开了现场,不过,我多少还是感受到了天安门广场的特殊性。没想到第二天,天安门广场游人就被限制自由进出了,两位专程从南京赶来拍摄“流动药房”专题的电视台记者原计划也想去天安门广场拍摄一些镜头的,但连续两天的努力都未能如愿。朋友说,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一类艺术家再去添乱,但我确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毕竟我们今天的祖国已是如此地自信和繁荣富强,怎么会因为一件T恤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呢?即使是巧合,这次与警察的邂逅还是给我带来了无穷的想象和回味。

  8月13日、14日,我们大家都在为布展做最后的准备,每天都工作到凌晨四五点钟,经过两天两夜的连续奋战,我们终于将途中拍摄的的大量影像资料编辑成了一部45分钟的纪录片,但由于时间过于仓促,我们最终还是未能将这部纪录片配上相应的说明文字,让人欣慰的是,几位朋友看了之后还是给予了较高的评价。

  8月15日下午四点,北京798双年展开幕,比我们预想的要躁动热闹许多,中宣部和文化部代表的发言非常积极向上,798领导的发言更是充满激情,仿佛中国正在敞开自己的胸怀来拥抱这个充满实验的当代艺术展览。不过,主席台下仍有艺术家在发出另一种不同的声音,有艺术家在推销尿壶,有艺术家在声嘶力竭地表演装聋作哑的行为,还有人甚至在向主席台上抛撒冰块以示抗议,这让主席台上的官员和大使们多少有点意外,但整个开幕现场还是显得次序井然,一种“紧张”转瞬间变成了一种节日般的欢腾,其乐融融。其实,和谐是离不开另一种不同的声音和力量的,单一的声音和力量反而让人觉得许多不可思议。

  至于这个展览到底会对中国当代艺术的进程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仅仅对开幕这一天进行判断是很难的,但有一点又是肯定的,这就是在中国当代艺术的泡沫刚刚熄灭之后便出现了这样一个展览,它一定会给中国当代艺术注入新的动力,或者说,“流动社群”这个展览至少在向公众传递这样一个信息,即走出原有的那些界限和模式,中国当代艺术仍具有很多发展的可能性和空间。

  8月15日下午三点,我们再次来到展览现场,遗憾的是在策展人朱其的一再退让下,主场还是有二位艺术家的作品在开幕后的第二天被禁,另几位艺术家的作品也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未能完整展出,离闭馆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展馆就关闭了大门,很多远道而来的参观者怨声载道,我问工作人员为什么提前关门,他们的回答竟是“检修线路”。这一切自然让我们联想到昨天那些官员在开幕式上的“宽宏大量”,我不太明白,有些人为什么总是不能做到言行一致,是自欺?是欺人?还是从来就没拿艺术家和公众当回事?

  总之,这次展览让我亲身体验到了策展人、艺术家和公共媒体的种种艰难处境,也正是在这种困境中,我反而认识到了这个展览的意义,它一定是触及到了某些要害和底线,也正是在这种冲突中,我们隐约看到了一些问题的真相。

  当晚九点,我们乘座D349次列车返回南京,回南京后,我们将对“流动药房”的这次旅程做一个尽可能深入全面的整理和总结,年底,我们将在南京举办“流动药房”文献展。一两年内,我们还将开动“流动药房”深入到中国其它地区做更进一步的互动和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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