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春辰:黄敏迈向景观寓言的千年变故

 
 

黄敏《风景,风景的-3》布面油画

  王春辰:很高兴看到你这一批新画,它们继续延展了你的创作思路和语言变革。请你先谈谈自己是如何选择了这样一条创作路向的。

  黄敏:我在中央美院读研究生期间,除了油画外,还尝试了多种材料——各种各样的纸,木板,玻璃,包括册页,扇面等等……2005年我去景德镇考察,在这样一个有上千年文化积淀的环境里,面对瓷器这种新的材料,好像一下子就打开了思路,发现自己有好多话要说。本来打算在那儿呆两周,最后却呆了四个多月,因为有事才不得不回来。我用青花料,甚至颜色釉直接画在瓷瓶或瓷板上,由于还有一个烧制的过程,所以画的时候完全凭感觉,什么都不考虑,觉得画的很轻松,效果也非常自然。在此过程中我得到很多的启发,从技法到观念都有了一个全新的转变。

  王:在人们的印象中,川美毕业画油画的,好多都是画那种动漫式、卡通式、拼图式、甚至那种图解绘画方式的作品,还有夸张式样,好像形成了一种流行语言、流行模式。但是你却完全不同,从川美毕业后又到北京来学习,在这种环境中,你的绘画的出发点是怎样的?

  黄:我不太关心别人在做什么,艺术界又流行什么,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在川美四年学习期间,我每天一有时间就去茶馆画速写,画速写成了我每天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每天以画一摞纸的厚度而不是张数给自己规定任务,所以自那时起到现在我画了大量的速写,画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对我艺术创作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发现我的关注点始终围绕着‘人’展开。2000年来到北京之后,接收到各种各样的艺术资讯的冲击和启示,对之前的创作方向就不再满足了。到北京是我艺术道路的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它迫使我重新审视自己的艺术方向。期间我做了大量的尝试,但不管怎么变,我的关注点始终离不开‘人’这个元素。

  王:有的人也喜欢画速写,不过只是为了画而画,现在大家都抛弃了。创作不是来源于速写,很多是来源于其他的图像,它和艺术家自己的速写文本是不一样的。你每天画速写,在画的过程中自己有没有一种体会?一种是对绘画的体会,一种对于观察生活的体会。

  黄:这一方面也许和我的性格有关系,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上学的时候总喜欢看一些悲观题材的书,例如尼采的,虽然很沉重,但对我反而会成为一种慰藉。深切的感受到人——生之艰难,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另一方面和我的人生成长经历也有一定的关系,我母亲在我高考前夕意外去世了,自己一个人在重庆考学,在这样的一个过程当中对人生的体悟或许更特别,所以我拼命地画速写,画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我希望我画的东西具有人气。

  王:艺术家的成长和其他人是不同的,艺术家更敏感。如果落实到绘画上,那种细腻的感觉就会通过绘画表现出来,这对创作非常重要。当人们再去理解作品或者描述作品时,不仅仅是在天上、云端上看,而是回到了生活本身,然后再去评说绘画艺术。

  在今天的环境下,很多作品有学院教育的影子,又想成为市场中的前卫艺术,实际上成了前卫艺术中的流行画,或者是流行中的新绘画,变成了大家的一种范式。对这种范式绘画的问题,大家都有所警惕。这样的画和生活是脱节的,但反过来说艺术不都是生活的反映,不同的艺术家有不同的选择,关键是要传递出这一代人思考问题的出发点。艺术家都是通过绘画对象来表达自身的逻辑线索,你把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放在一个非真实的环境里,这个肯定是人们感兴趣的。作为艺术家你是怎样想的,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黄:我爷爷是个国画家,上世纪30年代国立西南艺专毕业。抗战时期积极参与抗战宣传,画宣传画,编排戏剧等等,是一个很有正义感,有气节的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文革受到牵连,赋闲在家中。他每天画画,写字,我也慢慢跟着他画画,写字,听他讲一些关于艺术的,人生的感悟,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来自于爷爷的传统绘画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是我走上艺术道路的很重要的因素。后来上大学,学的却是油画,和之前爷爷教的东西是两回事,是脱节的,因为油画这种形式,学院的教育都是来源于西方的,经历过这两段学习,面对创作的时候有时会感到很矛盾,很纠结。我把现实场景去掉换成传统山水,或许可以解释为我试图与之前的那种传统文人式的艺术观建立一种关系吧。

  王:你最早把人物放到古山水中,这是一种很好的结合。你是大学毕业、还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形式创作的?

  黄:应该是我03年读研究生的时候。那时候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又像是回到跟爷爷学画画的时候一样。我重新找来宣纸,安安静静地在上面画些现实中的人物,临摹一些经典的国画。一开始只是纯粹的练习,但画多了就发现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酝酿在画面之后,现实中的人物与古典山水就很自然的结合在一起, 2005年我去景德镇考察,画了那批瓷器的作品后,这种结合就变得更成熟,更自由了。

  王:看到你1997年《都市掠影》,1998年《火车站》两件早期作品,都是很具个人风格和代表性的作品,可以清晰的看到你的作品发展的脉络,不过相比较而言,虽然有你个人观察的角度,还有选择的对象,但是它们不像现在的《山水•风景》系列具有一种更充分的想象和表达。

  黄:这两件作品都是在大学三,四年级的时候画的,也就是97,98年,完全是凭借一种创作的冲动和直觉去画的。那个时候艺术市场还没有形成,展览很少。当时这两件作品参加了全国青年美展,作品也被人收藏。对我这样一个在校的本科生来说,作品能够参加展览并且被人收藏是对自己很大的肯定。现在看来,我的一些处理手法,对色彩,对造型的认识,那时其实已经初步形成了比较个性化的语言。来北京后,有一个阶段我把现实场景全部去掉,只画人物,人物后面大片留白,还尝试过背景中单线勾勒山水画,慢慢的就形成了《山水。风景》这个系列,后来去景德镇,又用瓷器的颜料把这种创作画在瓷瓶,瓷板上,材料虽然很陌生但带给我很大的自由,国画的一些技法和学院的一些训练也很自然的融入到我的绘画技法里,再加上瓷器烧制的偶然性的效果,这些都共同促成了我现在这种比较个人化的风格特征。   王:这样一种画法是对两者的结合,这种结合已经不是把传统文化简单复制到今天,它很自然地把这许多因素结合到一起。当结合到一起的时候,今天的人看起来突然有种陌生的亲切感。亲切是因为这是我们熟悉的东西,陌生是因为你把它进行了另外一种转换,画家本身也是和画面不断的对话。当之前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是苦苦的思考,怎样超越我原有的东西;当出现了一种东西时,突然觉得这就是我的表达,越做越有想做的欲望,就越是感觉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你的创作对象最后就变成了你自己。这个过程会提示你对艺术的理解,甚至是你对生活的理解。作品有它产生的脉络,如人们面对山水,而背影朝向画面,这种变化是不是自觉的,你是怎样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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