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处》与于吉对谈
![]() 《云深处》现场图片 am:你们在表演之前有没有预设过观众,比如会来什么样的观众,他们大概是什么状态,对你们的作品会有什么反映。 于吉:我没有预设,但是的确在这个作品里观众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会把观众的反应放到表演里。但我不会刻意去预设,把观众的反馈限定在一种范围里,或者指引他们去做某几种反馈。 am:事实上,你跟他们是有互动的? 于吉:其实有,但不是直接的。我一直在看。两场表演挺不一样的,第一场的观众比较多,大家都在拍照,他们表现相对更积极一些。颜峻的现场即兴部分两场也大不同,相对几个喇叭的控制,我更喜欢第二场,它很舒服,更有起伏,有一些流动性的东西,尤其到结尾的部分,结尾前的十分钟,我都觉得特别舒服。因为我在颜峻的对面,我很明确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在起作用,也对颜峻起作用,我接收到了这个讯号。这是我们合作第一次第二次很大的改变。 第二场的观众相比第一场就不太有好奇心,比较冷静,大多数靠在墙边。我们在两场之间有交流和沟通,我们觉得第一场的音响喇叭的效果太明显,太景观化,因此导致大家一直会去看,但是也许也是因为这个景观化的效果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我们希望观众积极反馈,但是又觉得喇叭的部分要降弱,要再抽象一些。可能也是因为第二场做了这样的调整,也反映到观众身上,观众没有太多的互动。 颜峻:我基本上每次都没有办法预测观众是什么样的,但大致会知道一点,比如说,我在上海,而不是东京,不是在柏林,这个大致会知道。但表演就是即兴的,所有表演都是即兴的,所以观众本身在我音乐里就是很重要的部分。因为在空间内就有反馈,有音箱,有设备,有观众,有我。这些都是平衡的因素。很直接的一件事情就是观众在现场一动,我的声音就变。大多数演出都是这样,昨天也是,我不动了,我就等着这个声音变,一个观众蹲下来,我记得特别清楚,一旦当他站起来,声音马上又变了。这就是反馈,这是很物理的,很直接的影响。 另一方面就是心理上的,也很重要。 当然也有别的层面,因为观众是非常有意思的话题。音乐始终和社会有一个关系,跟观众的关系,跟周围环境的关系,不仅仅是具体的物理反馈,或者环境声音:我要不要打开窗户,让环境声进来,要不要去听它们;还是我要与世隔绝、要一个国家大剧院。不仅仅是这些美学上的问题,它们之间只要发生了关系,就是一个政治上的问题。所以,我跟观众之间是一个独裁关系呢,还是民主关系,无政府主义的关系,或者是社会主义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特别有意思。我一直很苦恼这件事,包括我去别人家里演出,去户外演出,或者去强迫主办方给我提供一个白盒子、一切都标准的房间,去试各种各样的方式。从根本来讲还是这样一种焦虑,好比你怎么去设计一个社会的制度,设定一个社会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你可以容忍很多东西,可以容忍杂音,容忍意外,容忍错误,容忍垃圾然后可以容忍侵略性的东西。如果昨天又有一个小孩哭了,或者有人喝醉了,骂人,那么我们的演出有没有那么大的包容度,可以把他包进去,这其实是这两年我一直在想的一件事。这就是跟观众的关系。 am:颜峻,那这次特别有意思的是,你的声音和视觉得东西在一起。你的声音也被视觉化了,喇叭振动,灰会出来。那你怎么看待这次的表演,因为跟你之前做的不一样。 于吉:我觉得这会是个大家都想要提的问题,似乎视觉和声音就好像该被分开。当大家看到某个东西结合声音和视觉元素的时候,就好像有一些不满和质疑,就好像你做了一个很大的…… 颜峻:景观,潮流。 于吉:对,好像不能说它是一个纯粹的被贬义化的……但好像就是有这种味道。 颜峻:它(声音视觉化)就是一个贬义。 于吉:那你怎么看? 颜峻:首先说这种景观是怎么产生的:它来自一种分离,把视觉听觉等等都从感觉中分离出来,然后又结合起来,相互阐释。当我们意识到这个分离是有问题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就像我们说喇叭振动多一点,人就会积极,就能把观众激活。想要把人激活,就要给他一个景观么?这个实际上是特别困扰的问题。难道要给他一个好莱坞,他才能哭么?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得回到景观这件事来看。声音视觉化,是两个被分离的感官的叠加,大片是两个或者三个被分离的感官的技术性叠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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