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川:当代文人书画的精神境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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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来德在那种一味神话传统,过分沉重的背负传统的匠气书法中,先行看到率性自然和精神觉醒的魅力。他坚持在获得传统精华后“走出”传统。他的策略有二:一,返回古典传统(二王以下的帖学碑学)以前的原初性的中国文化源头,从远古的蛮荒气息中,从石器时代的陶器花纹线条和空间分布中,从汉代简牍民间书法和敦煌写经中,去寻找那稚拙、天趣、神骏的、未经过“古典”过分修饰束缚的原生态书法,使当代艺术精神与“原始意象”接通。二,走向现代后现代,使中国书法走出历史隧道而进入与世界当代艺术平行对话的前台。他热心地从事从“语词”的现代书法(类似日本的少字数,象书)创作,其时空裂变的视觉革命与感情革命的轨迹相当明显。 来德对工具的大胆选择和勤奋实验,确实表现出强大的意志和气魄。他在行笔上就破除了传统的套路,在字法和章法上更是费尽心思求新求变。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应给予先锋艺术家更多的理解和同情。传统大抵是前人总结出的一种规范,年深月久难免会僵化,使凡人们不敢越雷池一步。要打破它并创造出新的传统,革新者大多会受到指责。在一种新的笔法、字法、章法、墨法出现时,非难往往接踵而来。在我看来,来德是一位有缺点的书法家。那些没有缺点的艺术家可能就是僵化了的存在,而一个有缺点的人往往具有勃勃生机。人们在来德的书法前可能会感到隐隐作痛,因为他对人们的审美欣赏习惯提出了挑战。 来德多次强调要走一条民间书法的道路。他从80年代起就已在书法界自觉地走“另类书法”的道路,很超前也走得比较远。他的文化与精神资源主要来自碑学。他注重敦煌艺术宝库,并用心临摩那些不知名的民间书法家的写经卷子,秉承了那种淳朴、天真、率直而不拘章法的艺术风貌。他以他的实践告诉人们,走进民间绝不是一句空话,而真正走进民间的历史、回归民间书法的精神,从中挖掘出丰厚的艺术资源。曾来德认为我们是传统的新生代,坚持艺术创新必须具有多元开放、兼容并包的态度。民间立场不是标语或标签,更不是什么姿态,而是一种生命践行,是在艺术实践中发生发展的一种思想立场,从而扩展为一种深层次的民间化生存状态。他一方面坚守书法的本土性,另一方面又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以契合普范性的艺术阐释框架和国际欣赏趣味。 近年来,曾来德不断突破自己的有限性,在绘画领域进一步充实完善自己的水墨山水。面对他那犹如宇宙初开蛮荒时代的山水,无以名之,姑且名之为“混沌山水”。站在这批丈二的大画面前,只感到扑朔迷离、激荡心魂。画面上墨气烟氲,实是在天地混沌之境中创化出一片生机玄妙的虚实,用墨实是吐纳大气,枯墨破墨涌动的苍茫充盈,迷离渺渺的墨气,使人感到实中有空、空中有气。而在那经制作而无意识形成的空白处,则是创化出一种悠远的宇宙大化。“气”流存于画幅之中,使天地之间禀有一种生生不息涌动不止的“道之流”。使人融生命于宇宙大气流行中,体悟到满纸云烟实是宇宙之生息吐纳,满目混沌不过是墨海氤氲的自然之道。 曾来德的“混沌山水”将山水画减为黑白灰三色,尤其是灰色成为画面的生命力所在。一般而言,中国绘画中深寄中国美学精神,是老子的“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反者道之动”的审美化表征。也许,来德在仰观俯察天地万物中独出机杼,将大千世界精约为道之动,道之迹,道之气,强调“形”甚至“纯形”“纯线条”的构成和分布所带来的视觉感受和心灵感应间的微妙关系,而使人在凝神瞬间与道相通,与天地初开的生命本源相通,使那为日常生活所遮蔽的诗意气息重返内在本心和原始无意识。
三 邓林:抽象绘画与水墨画语言 邓林喜爱画梅花。从梅花的这一品性中, 她看到了中国文化中的理想人格模式, 就是那样一种“冲寂自妍, 不求识赏”的孤清。梅花以清癯见长, 象征坚贞自守。那“高标独秀”的风神,傲霜斗雪的坚韧,使画家在存留的一往情深的想象中,将这种高洁的品格对象化在人的品格里。梅花所含蕴的道德精神与人格操守的价值, 成为画家表现情怀的意义元素。邓林的梅花充满童心,可以见画而见其人。 对松树的喜爱,同样可以看出邓林对“寒冬”的个人无意识记忆。正是经历过文革的严冬,邓林对松树的高风亮节和和君子之风深有所悟。以松入画,表达了对时间秩序和生命意义的感悟。在一花一草、一石一木中负载了自己的一片真情, 从而使花木草石脱离或拓展了原有的意义符码, 而成为人格襟抱的象征和隐喻。画梅花如此,画松树也同样如此。 难能可贵的是,邓林在自己的绘画生涯中,一直在寻找变革中国画的出路。同所有有思想的画家一样,她不仅面对文化的“现代化”问题,同时也面对人类文化的“后现代性”问题,并进而将国人的跨世纪“转型”思考延伸到绘画领域。画家对于文化历史的反思不可能凭空产生,也不可能无所依傍,而是必得有所附丽——获取视觉的可传达性。 邓林中年变法,扬弃了自己驾轻就熟的创作方式,在多次出国访问考察中,吸收了西方现代绘画的新的元素,使自己的画风一转为抽象画,并在画中强调以水墨的重要性,把水墨尊为上品。她感到冥冥窈窈之中有神,虽有笔墨也难施其巧,所以干脆返朴归真、寓巧于朴,将逸笔草草勾勒极简洁又极富包孕性的仰韶文化彩陶图案具象,放在无边无际的膨胀的墨气中,使人驰骋遐想。这类带有明显装饰和抽象的作品,这种抽象性的绘画语汇,无疑可以拓展出观者陌生的审美经验,有可能使新石器时代的彩陶纹样图案在现代后现代的今天,获得某种神秘精神的“远古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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