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岳川:当代文人书画的精神境界(3)

  读龙瑞的山水画,分明能够感到他笔下的山水不是单纯描绘客观山川,也不是单纯表现主观的情思,而是面对拔地而起气势浑莽的山川丘壑,激荡情思,把自然丘壑变成为画家胸中丘壑,然后再用相应的形式将这胸中丘壑表现出来,成为画上丘壑。石涛用“神遇”来概括作者变“自然丘壑”为“胸中丘壑”这一过程,用“迹化”来表述把“胸中丘壑”物化为“画上丘壑”过程。这能“贯山川之形神”的“画上丘壑”与“自然丘壑”相比,是“不似之似”。这“不似之似”,就是画家龙瑞“自然丘壑”审美体验中,以自身的感觉情趣、审美理想与自然山川的审美物性融合为一,而“终归之于大涤”。他面对的一山一水都是面对的整个世界,从而使他从现实的时空中超越出来,在对物象的审美观照中看到自己。

  龙瑞相当重视笔法,为了耐看,他在山水造型的线条中将粗、细、曲、直、刚、柔、轻、重化为千姿百态,并在笔墨和意象中具有了某种“黄宾虹味”。他用笔大胆果断,强悍利落。其线条在轻重缓急、涩畅徐疾、干湿燥润中,获得一种力与势的内在张力。不妨说,以一管之笔,拟太虚之体;以一墨之色,蕴万象之色。这种绘画美学观,张扬虚静待物,摒去机巧,意冥玄化的画境,实在是中国艺术精神的集中体现。

  龙瑞敏于思,勤于画,重于形,更重形式后面的文化思想。他认为:“中国传统山水画是建立在儒道佛三家思想基础之上,经数千年历史长河的演化,形成非常完善,建立在中国历史、民族文化坚实基础上的一整套从审美要求、绘画技法、品评原则的架构系统在处理主观客观、意识和自然、物我关系、内容与形式、创立已经和表达意境方面极为完善统一。”(龙瑞《怒石堂拾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11页)应该说,中国历史上的绘画大家,无一不重视中国文化,无不在中国文化的氛围中澡雪精神。中国文化中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佛家文化分别形成中国思想文化的三个维度。儒家强调的是“和谐之境”,道家强调的是“妙道之境”,佛家强调的是“圆融之境”。因此,和谐、妙道、圆融之境是三家的最高境界。只有对这种和谐、妙道、圆融之境的深刻体悟,才能“放弃对自然之质的描绘,将自然中的感受认识转化为、提升为一种精神境界”(同上)。才真正在绘画中具有一种活生生的生命意识,才能把握自己的本心,看到自己生命的内在光辉,使自己的一书折射出生命的光辉。

  龙瑞有希望通过自己的创新性笔墨,使自己的气势沉雄的山水画成为体现新时代中国山水的“有意味的形式”。   五  敬庭尧:两半情怀与人物神韵
    
  拥抱生活的表现方式不仅仅是深入生活,而是不断地反思生活,创新生活。敬庭尧是一位生活的观察者和体验者。他对所画对象有自己的独特理解:“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这“两半情怀”使他的人物有着生活的新鲜感和在场感,从而使笔下流淌的不是技巧,而是有自己独特观察视角的“新生活”和“新人物”。

  敬庭尧从传统中吸收众多的文化精神资源:从东晋的顾恺之到唐代阎立本的写真人物和五代梁楷的写意人物,从敦煌壁画的飘逸灵动到近代吴昌硕的人物画的神气完满,甚至吴道子的“吴带当风”,张萱、周昉的仕女人物,都在他的画中留有某种神韵,并在他的新人物画的整合中获得新的表达。

  敬庭尧除了画一些重大题材的画以外,还画了不少轻盈的民间人物画。他在水墨逸笔中,放弃线条精细描摹的方法,而是以极简的笔墨、粗放的气势和具有冲击力的浓墨刷出对象的神形。他没有给我们一个个纤毫毕现的人物,而是将情感注入迅疾走笔的纸上,率性挥扫将人物风神勾画出来。尤其是他近期的人物画卷,善于抓住对象的性格特征那传神的瞬间,以逸笔草草的潇洒和泼辣简劲的力度去勾勒人物,拓展了人物画的遗形传神的表现方式。在人物化《游春图》中,他淡化了线条勾勒和人物描画,而是突出墨色在视觉上的冲击力,以有体积感层次感厚重感的水墨泼洒,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墨色分明。全幅于笔简气逸之中得生命真率之气。他的《阿坝写生长卷》,突破了他的仕女人物画清丽妩媚,而是在粗犷中呈现人物的内在精神气质。通过线条的轻重坚柔、光润滞涩、枯硬软柔的踪迹,传达出人的心灵的焦灼、畅达、甜美、苦涩等情感意绪,呈现出画家的精神风貌。敬庭尧说:“一个人该做什么或不该做什么,是个人和上帝共同安排的。艺术是神秘之物,你喜欢它,它可能讨厌你;你选择它,它可能抛弃你;你接近它,它可能离开你。”这的确是经历了长期艺术实践甘苦的本色之言。
  
  六  何首巫:新文人画与人文精神
  
  大凡远行者,其志亦当大。

  何首巫不仅以绘画名,而且其诗歌方面也有不少收获。他的诗在洞悉人间的苦乐中获得哲理的升华,使得个性和诗情在当代文化张力场中得到很好的拓展。他的诗中既可见到雄强的风格,也可读到回肠荡气的柔美的诗,一切都是心境个性使然。在绘画上,何首巫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在山气葱茏、如诗如画的大地上寻觅诗情画意,化为笔墨和线条,在皴擦点染中重新创造一个动人的世界。在一种全新的艺术生命律动中,完成从日常经验到审美经验的传情达意的历程。

  在新世纪,何首巫呼唤文人画大家。他倡导“文人画”,坚持绘画不是技巧的表演,而是应当汇集心性才情,是诗和画甚至诗书画印的统一。“诗是有声画,画是无声诗”。文人画不仅是才子画更是学者画,这意味着不是为金钱画,为领导画,为参展画,为洋人画,而是为一种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精神,一种全身心灵肉的震颤,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感动,一种感悟世界之心的哲理悟性而画。他说:“还我文人画的真面目,寻求新时代文化的归宿。文人画在近半个世纪的挣扎与失落表明,人文精神的不兴与国学修养的减退是民族文化衰败的大敌。诗、书、画的教育失去应有的土壤与环境。如今我国有数十万人画画,而诗书画俱能(更不敢说诗书画三绝)之人有几何?”这种文化眼光和忧患意识,实在是一个真正的画家必须具有的。我注意到,何首巫反对当下急功近利的画,反对无病呻吟的画,坚持一种能够站在时代之颠,为时代和人民相关联的新文人画,这种“新文人画”的意向所在,禀存了人文精神所强调的关心民生疾苦和时代精神之风,强调在艺术道路上坚持深度模式反对平面性的虚无主义模式,从而为新世纪新时代做出新的艺术阐释并留下新的艺术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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