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梅入夏:陆忆敏的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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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前两段正是一个日常景象的展示,从“我”所在的窗口望出去,各种景象一一映入眼帘:无花的树,生动的人群,以及不同装束和神色的妇女。我想,此处我们有理由仅把它看作一种单纯的日常描写,它是诗人经验的传递。因为,我已经强调过陆忆敏的诗歌首先就是日常经验,这样“绕上右鬓”、“披覆脸颊”首先就是一种视觉影像,而不直接指示女性的命运。如果说,这两个形象是用于对古今中外妇女“在劫难逃的劫数”做出说明[18],那么,“目光板直的,或机诮的女士”又隐喻了什么呢?显然,对此做出解释是困难的,因为我们把“目光板直”看作是一种制度伤害的话,那么承接上述的两类劫数,后一意象显然不能用于表现她的玩世不恭——“讥诮”。 谁曾经是我 在一段,诗人开始将日常经历引入对身份的追问和认同,个体命运从这里获得一种普遍意义,即“我”和“我”的对应成为一种普遍的真相。言外,从这里开始,个人自传的经验开始转变为一种诗歌经验。转用普拉斯的话说,就是: 我认为我的诗直接产生于我的感官和情感的经验。然而我必须承认,我无法同情那些只有被针刺或刀绞才会受感动的心灵发出的呼喊。我相信一个人应当能够控制或者调度他的经验,及时是疯狂、受折磨这类最可怕的经验。而且一个人应当能用有见识和智慧的头脑调度这些经验。我认为个人经验不应当是一种密封的、顾影自怜的经验。我相信它应当与诸如广岛、达豪之类的事情有关。[19] 接下来的这两节,作者触动死亡之弦,开始表述她对死亡的解读和认识: 我们不时地倒向尘埃或奔来奔去 人们看着这场忙碌 在前一节,诗人以自我作答,描述“我们”对待死亡时的表现;后一节,以他者为视点,评述“我们”对待死亡的表现。“表演与观看”、“看与被看”的二元关系建立,使得诗歌充满了戏剧化的形态。这样,死亡开始演变为一种博取认同的表演,“剪贴”、“刺绣”这样的字眼甚至还表明,这场表演已经被训练为一种制度,乃至“艺术”。于是,面对死亡时拆开又装上的忙碌,事实上不是面对死亡的态度,而是一种死亡所必备的道德姿态。忙碌不是源于死亡本身,而是为了他们的描述。即:如何死亡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死得适得其所。正出于对死亡制度化、道德化规范的反抗,诗人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你认认那群人 以拒绝参演的方式,重建自我和死亡的价值,将死亡还原为一种生命本能,而非道德训练,从而有效地维护女性的自我意义,我想,这正是陆忆敏想要说明的。同样的,以下的这些诗句将表现出陆忆敏一贯的拒绝姿态。她有意要将死亡还原为一种生命常态和日常经验,拒绝将死亡看作是一个积累了负面价值的事件,即死亡无需被道德驯化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意义,死亡不对任何人负责,它只对自己负责。 我不能一坐下来铺开纸 可以死去就死去,一如 显然,通过上述的分析,我们很难辨认出陆忆敏背后那个充满“海妖般阴冷”之气的普拉斯。除了主题、节奏、诗观上的相似,我们已经很难指认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燃烧的女巫”。陆忆敏的节制,使得她与那个充满自白的普拉斯产生了距离。艾略特说,诗歌有三种声音: 第一种声音是诗人对自己说话,或不对任何人说话;第二种是诗人对听众说话,不管人多人少;第三种是诗人试图创造一个戏剧性人物在诗中说话;这时他说着话,却不是他本人会说的,而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对另一个虚构的人物可能说的话。[20] 下一回我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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