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生死疲劳》:偏离了方向的狂思臆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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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前面的种种分析实际上都可以归结到重要的一点,我之所以不看好莫言的诸多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的疯狂联想,根本原因就在于他的许多联想都缺少一个最基本的支撑点——思想,为想象而想象、为“魔幻”而“魔幻”是不可能产生真正的艺术力量的。没有真正思想内涵的联想,只能是胡思乱想,或者叫“狂思臆想”,这种想象不可能给人真正的震撼力的。 正好在网上读到一篇德国汉学家顾彬与德国之声记者在莫言获奖后的一次访谈,顾彬的观点正好证实了我的感觉:莫言虽然获奖,但是他作品缺乏思想的的致命伤依然存在,我们绝不应该因为他的获奖,就忘乎所以、不知东西南北地胡吹狂捧;否则,就只能见出我们自己的浅薄和虚荣,让这场“国际玩笑”变得更荒唐、更杯具,那就会变成一种真正的“黑色幽默”了。 顾彬是许多中国文人都很有些忌讳的复杂性人物,当年他的“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的惊人之论让许多中国人义愤填膺,但也让许多中国人心悦诚服。现在,面对中国文学的辉煌腾达之日,面对自己曾经一直公开批评的作家莫言的获奖,顾彬虽然显得彬彬有礼,衷心祝贺,但自己的一贯立场并未放弃: “我一直不停地公开批评莫言。他简直就是我批评得最多的中国作家。因此,首先我要说,我为他感到高兴,为中国感到高兴,为中国文学感到高兴。但我的批评依然是有道理的。人们在莫言那儿读到了什么?” “莫言的主要问题是,他根本没有思想。他自己就公开说过,一个作家不需要思想。他只需要描写。他描写了他自己痛苦经历过的50年代的生活以及其它,并采用宏伟壮丽的画面。但我本人觉得这无聊之至。” 如把这些评论用在对《生死疲劳》的阅读感受中,我以为是再恰当不过的。 不少业内人士称赞莫言会讲故事,善于联想,工于描写,却完全忽略了这些故事、联想、描写竟然都是一些正如顾彬所言的“无聊之至”的缺乏思想意义的狂思臆想。 随便举些简单的例子吧。前面我们介绍了一些西门驴、西门牛的荒诞情节,我们再来简单看看关于西门猪也即小说中的“猪十六”的一些荒谬离奇的“传奇”经历。 西门猪在成功咬死了曾经伤害过他的许宝后,出逃,在沙洲上遭遇了一群野猪,于是,展开一场大战,对这场大战,西门猪运用“毛泽东的游击战术”,“逐个击破”,最后成为了“野猪王”,受到群猪的“大王万岁”的拥戴。后面还有野猪们与狐群的大战,还有刁小三的死以及让“王位”给另一头总在觊觎“王位”的“破耳朵”之类,最后,还有关于猎人围剿野猪的“宏伟壮丽”的“精彩”场面描写。对于这场大战,莫言还煞有其事的特别点明发生在“1982年的1月3日”,并且还具体交代了“猎人队”的成员及其所配备的现代武器类型和装备弹药之类,然后又“精雕细刻”的描写了这场“屠杀”的恢宏过程,描写了“猎人队”的“火焰喷射器”的巨大杀伤力……总之,交代得清清楚楚,描写得绘声绘色,莫言确乎很会讲故事,把一场虚无飘渺的“屠杀”描写得如此天花乱坠,确确乎花了不少心思和才气;但是,读完这些故事后,你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找出其中的真正意义是什么?看看作品中莫言自己对这场“大战”的总结性评述: “这场疯狂的屠杀,用环保的眼光来评价,显然过分。让野猪如此惨死,也嫌过火。怪不得当年蜀相诸葛亮在 火烧藤甲军之后喟然长叹,潸然泪下。我2005年访问韩 国与朝鲜的板门店,看到在三八线两侧那宽约两公里的无人区内,成群的野猪在那里追逐打闹,树木上鸟巢累 累,白鹭成群飞翔林表,想起当年我们在吴家嘴沙洲上组织的这场大屠杀,心中甚觉内疚,尽管杀死的是作恶 多端的野猪。这场屠杀因为使用了火焰喷射器,最后引 起了野火,将沙洲上大片的马尾松林、红柳树丛烧尽,荒草更是在劫难逃。沙洲上的其他生物,长翅膀的多半 飞了,不长翅膀的,有的钻洞避难,有的跳水逃命,大半还是被烧烤而死……” 看到这样的文字,你对于这个猪王国的存在及毁灭的意义的思考就不仅更陷入云里雾中,这不过就是一场文字胡闹而已,想在这些故事中寻找任何意义的想法简直就是弱智,莫言从诸葛亮到板门店的野猪的联想也完全是一种梦游似的呓语,除了一种文字游戏的快感,你去何处寻找它的意义?莫言花了那么多的笔墨(整个情节前后串联起来有好几万字),确确实实地只是在证明他的“一个作家不需要思想。他只需要描写”的文学主张。这些描写,尽管文采斐然,汪洋恣肆,文思泉涌,滔滔不绝;但是,却几乎都是些莫名其妙、想入非非的故事,而通常情况下这些故事本应有的影射或象征意义却难觅踪影。为了驰骋他的“描写”才能,莫言甚至不惜低级趣味,“粗俗淫荡”(正如法新社所言),但法新社所说的“黑色幽默”其实还是高估了莫言的文学趣味。 在作品的第二十九章 “猪十六大战刁小三 草帽歌伴奏忠字舞”的大段叙事描写中,就有不少这一类的段子,我们不妨摘录几段(原谅我一再引用原文,我只想没读过这作品的读者从中至少可以粗略的感受到一些莫言作品的真正风格及其意义): “啦啦啦一~啦呀啦啦呀啦……妈妈的草帽飞啦一一妈妈的草帽飞向了月亮一一啦呀啦啦呀啦~。在那群母猪的欢呼声中——已经不仅仅是那群母猪了,猪场里的数百头猪,能跳的都跳了出来,不能跳的也都扶着墙头站起来,向这边张望着——我四蹄着地,平静但却是斩钉截铁般地说:‘老刁,不是我存心要坏你的好事,而是为了我们后代的基因优良——’ 我后腿猛蹬地面,身体腾起,直冲刁小三而去。当我对着刁小三跃起之时,刁小三也对着我冲过来。我们在距地约有两米高的空中相遇,嘴巴与嘴巴响亮地碰撞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刁小三嘴巴的坚硬,并且还嗅到了它嘴里那般腥甜的气味。我鼻子酸麻,耳朵里回响着草帽之歌,从空中跌落地面。我打了一个滚爬起来,举爪抹了一下鼻子,爪上沾着蓝色的血迹。我低声骂道:‘你奶奶个熊!’ 刁小三打了一个滚爬起来,举爪抹了一下鼻子,爪上沾着蓝色的血迹。它低声骂道:‘你奶奶个熊!’” 这是猪十六与猪刁小三为争夺交配权的一场打斗的局部描写,除了粗俗无聊的“艺术”“描写”外,读者从中还能感受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还有更加荒谬的: “月光如水,寒意袭来,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江山就这样打下来了吗?就这样称王称霸了吗?难道我真的需要这么多母猪?说实话,当时我已经没有了与它们交配的兴趣,但它们高高翘起的屁股,如同不可摧毁的圆城,紧密地包围着我,使我无法脱身。我欲乘风离去,但高处似有一个威严的声音提醒我:猪王,你没有权利逃脱,就像刁小三没有权利与它们交配一样,与它们交配是你的神圣职责!啦呀啦~~啦呀啦啦呀啦~~草帽之歌仿佛珍珠从水底缓缓升起,是的,帝王没有家事,帝王的鸡巴上有政治。我应该忠于职守,与母猪们交配;我必须履行职责,把我的精液,射进它们的子宫,不论它们是美还是丑,不论它们是白还是黑,不论它们是处女猪还是曾被别的公猪爬跨过。复杂的问题是选择,它们同样迫切、同样灼热,究竟应该先跟哪一个交配……我用硬鼻拱了一下蝴蝶迷的屁股,示意已经选定了它做第一个临幸对象。它娇声娇气地哼哼着:大王啊……大王,妾身终于盼到这一时刻……” “ 我暂时地忘记了身前事,也不去顾忌身后事,作为一头纯粹的公猪,我举起前爪,爬跨到母猪蝴蝶迷的背上……啦呀啦~~啦呀啦啦呀啦一~草帽之歌轰然响起。……这些竟然全无妒意的母猪互相咬着尾巴,围成一个圆圈,在草帽之歌的伴奏下,围着我和蝴蝶迷跳舞。先是杏园中鸟声阵阵,然后是红霞似火。我的第一次交配圆满结束。” 这是猪十六战胜猪刁小三后的一段充满“魔幻”色彩的拟“猪”心理以及猪交配的“精彩”段子。我真想真诚的请教那些为《生死疲劳》大唱赞歌的评论家们,告诉我这些关于“猪”们“黄段子”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何在?一位严肃的作家竟然用了那么诗意的语言来渲染描写这么粗俗无聊的猪猡“性欲”快感或者“美”感,作家的审美趣味难道还不值得怀疑吗?在我看,将这些所谓的“艺术描写”视为一场文字胡闹还是太宽容了,说得直接点就是文学垃圾。或许,这也就是当年顾彬所强调的中国“当代文学垃圾”中最大的一堆。如果把它视为真正的“童话”,实在是“少儿不宜”,实在会严重玷污孩童们的纯洁心灵;但如果把它视为成人故事,又实在是太无聊、太浅薄、太荒谬了。或许,可以把这视为莫言想象中的一种变态的文学“意淫”,但是,竟然还要用这种“魔幻式”的变形手法来表达现代人压抑扭曲的弗洛伊德的“力比多”的释放,是不是太辛苦、太曲折、太“魔幻”了? 然而,这一类的苍白、空虚而无聊的动物“传奇”叙事,在《生死疲劳》中比比皆是,给人的最后印象正如顾彬所言,“无聊之至”,让人不堪卒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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