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生死疲劳》:偏离了方向的狂思臆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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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正如莫言所言,《生死疲劳》“比较全面地代表了”他的“写作风格”。而这种风格的最大特点就是我们在前面已经详细批评过的无节制的“狂思臆想”,为“魔幻”而“魔幻”、为“变形”而“变形”的形式主义的追求;忽略思想,鬼迷心窍的陷入汪洋恣肆的“描写”闹剧中而忘乎所以,迷途而不知返;旁逸斜出,离题万里,却依然自我感觉良好。或许莫言以为,只要凭借他的“描写”才能,就可以一切搞定,小说情节上的逻辑性、不同人物性格的复杂性都可以忽略,所有的不可能都可以在他的“生花妙笔”下变成可能。所以,他的小说故事跨度可以轻易地涵盖半个多世纪,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土改一直延伸到改革开放,可以变驴、牛、猪、狗的不停地变下去,可以驴故事、牛故事、猪故事、狗故事的不停地讲下去,传奇不断,“新”意无穷,荒谬不已,这就是《生死疲劳》艺术结构的最大特点。虽说主人公西门闹的阴魂似乎始终不散,但其实也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而已,骨子里讲的完全是新的“故事”和新的畜牲“传奇”;其他人物情节亦然,新一代人出现了,就开始了新人的故事。所以,小说的情节结构其实是随心所欲,散乱无章,有如乱线串珠,杂无头绪。 与此相适应,小说还有另一个致命的缺点,小说的形象(人物兼动物)完全缺乏个性,几乎可以用千人一面来形容。无论是驴、牛、猪、狗、人几乎都是一个德性,都是那种极其张扬、敢说敢做、自信坚执的范儿。小说用的是第一人称,虽然主角常变,但无论谁开口,说得几乎都是同一种语言,也即作者的语言。都如作者一般,能说会道,油腔滑调,都擅长滥情、抒情、激情。在很多情况下,这些滥情的文字显得唠叨、饶舌、贫嘴、油滑、粗俗、做作…… 但是,令人感到有些惊异的是,许多论者对于这些明显的硬伤几乎视若无睹,甚至乎还能从这些明明是浅薄杂乱的形式主义的“魔幻”变化中读出许多微言大义来,并给于“神”一样的崇奉赞美。 就如最近在“共识网”上看到署名史景迁的一篇文章《评莫言〈生死疲劳〉》,其中对《生死疲劳》的赞美就有一种近乎膜拜的心理: “然而,虽然可以说莫言叙述的政治剧从历史上讲忠实于现有已知的记载,《生死疲劳》依然是一部幻想大胆、具有创造力的小说,它不断地自嘲、重编,并通过文中的评论给读者以震动。它将政治作为病理学来阐述。” “革命分子的乡村政治翻天覆地;村里的性交(无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灿烂而又强烈。死亡令人意外而又暴力。处处可见苦心谋划的巧合。最为滑稽可笑的事件,却是带着超然的精心加以描绘。” 这番评价明显是把《生死疲劳》视为一部反映现实并具有深刻政治寓意的“史诗性”作品了,并且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做足了苦心设置、精心谋划的功夫,因而是一部“幻想大胆、具有创造力”的成功之作。 对于这种赞美,我只能苦笑。甚至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这种赞美与我的批评可说有天渊之别,而且,这种巨大的差别,是无法用语言说得清的,因为双方用的完全不是同一套审美标准,徒辩无益。但我还是想列举一个简单的事实,作为对史先生关于《生死疲劳》是“带着超然的精心加以描绘”的赞誉词的一种回应。 在“百度”上《生死疲劳》条目中搜得,据莫言介绍,这部长达55万字的小说,由于构思成熟,他共用了43天的时间就写好了。“从八月起,最多一天写作1.65万字,平均一天只睡三小时,突破了他自己写作速度的最高纪录,自称睡觉时也有一半的脑细胞在工作,有的梦也变成现实”。一部55万字的巨著,居然只用了43天就完成了,不管你构思怎样成熟,这种速度绝对是空前绝后的,绝对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但是,与此同时,必然让我们生出许多疑虑。 对于莫言的“文思泉涌”的才情,我决不怀疑,这从作品中的许多一气呵成、一泻千里的叙事、描写、抒情文字中很容易体会出来,这些文字激情洋溢,张扬恣肆,且有一种“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宏大”气势,但是一个如此充满激情,并不惜滥用激情的作家,日以继夜的连续43天透支这种激情,他的大脑难免失控,审美疲劳“综合症”势必发作,任你怎样的天才,在这种思维态势下,也必然出现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的思维垃圾,以致出现“千里走单骑”式的偏离方向的旁逸斜出,狂思臆想成为主流,“情”(创作激情)令智昏已属常态,过分自信的张扬,毫无节制的描写,“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当局者迷的狂热偏执……种种因素都决定了这必然是一部粗制滥造的狂妄之作,而现实已成型的《生死疲劳》文本给我们展现的恰恰就是这样一种面貌。 鲁迅先生曾经提到哲学家尼采狂热无比,自诩“太阳,光热无穷”,但最终他的狂热还是让他“疯”了;莫言在创作《生死疲劳》时的激情洋溢应该类似这种状况。过于自信地张扬自己的才情,毫无节制地驰骋自己的想象力,连续43天处于这种痴迷、疯癫、眩晕状态,而事后也不肯清醒理性的审视自己的“病态”症状,再加上有些评论家的一味热捧瞎吹,使得莫言难免有些飘飘然了;现在又有了诺奖评委会的权威评定,我相信今天的莫言应该更是沾沾自喜,踌躇满志了。所以,他敢于在自己功成名就之日,向诺奖组委会特别推荐自己的《生死疲劳》作为自己的代表作。 人们常常说,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是一线之隔。我以为,这句话用在莫言身上最为恰当。莫言无疑是有天份的,他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汪洋恣肆的文字铺排气势,一气呵成、滔滔不绝的文气连贯,确实使他具有一流作家的素质,但是,如果缺乏一种严密的思想逻辑控制,所有这些优秀的素质就可能变得一文不值,就可能使一个天才沦落成疯子。《生死疲劳》中的莫言就处于这种疯子和天才的临界点,所以,有许多评论家将他视为“天才”,但是,我却只能把它视为“疯子”。虽然,此种区别表面上只在于“一线之隔”的定位划界,但是,对于那些莫言的追随者和支持者,我还是为他们的错误判断觉得非常遗憾。因为我以为这种划界其实并不复杂,优劣的判断也并不应该那么困难。外国鬼子不熟悉中文,不熟悉中国文化,诺将评委不能从中文领略莫言作品的三味,故而阴差阳错、指鹿为马的“乱点鸳鸯谱”,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作为中国人,中国读者,中国评论家,《生死疲劳》的弊端甚至硬伤应该是显而易见的,诸位只要心平气和地化上三五天的时间(当然,这也许不够,因为这部书虽然情节花哨离奇,但读起来很累,很枯燥,甚至不堪卒读,因为它不能从心灵上吸引你,打动你),将这部作品稍稍细致的浏览一遍,你就会发现这是一部虽然可称为“荒诞”、“魔幻”并与“现实”结合的作品,但确确实实只是一部糟糕透顶的想入非非的作品。 中国古人早就说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看来,此言决非虚言;所以,面对莫言的获奖,面对他的名声赫赫的《生死疲劳》,每一位读者、评论家,每一位关心热爱文学的中国人,都应该做到理性,清醒,决不应该盲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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