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董辑:什么是标准

  前几天和几个诗人朋友吃饭,诗人吃饭吗,酒、菜都是其次,重在诗上,吃了一会儿,诗做为一道菜,自然而然的被几个人从各自的心灵中端了出来。大家谈得挺热闹,但也谈得很不融洽。席间一著名诗人认为海子是一过去时的诗人,在当下的语境中毫无影响,而在下却是深爱海子的。然后诗人盛赞在座的一位70后的小孩,认为他的诗机智、很有才气、很好。而在下虽不便明说,但认为该70后小孩视野有限,使用材料的能力有限,对诗的认识也多不足及偏颇之处,语言缺乏诗意的深度,结构没有层次,技术上单调单薄,对生存的体验也是蜻蜓点水式的,自我重复与重复别人太厉害,还是一正处于生长期的植物。是靠激情和年轻人的冲动及新新人类的天赋的聪明和独特的另类的情绪写作的。?

  在下本是个好斗之人,但钦佩和尊重著名诗人的历史地位、诗艺成就和人格,况酒饮得不多,所以没有犯强,把无数想说的话泡在唾沫里,咬咬牙,又一次一次地咽下去了。

  以上是一个典型例子。相信每个诗人及诗爱者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此我把他当成一个引子,引出我想说的内容:什么是标准(这里的标准是诗歌“好”“坏”的标准)?

  在现实的争论中常常发生这样的事,同一首诗,有人说好,有人说坏,同一个诗人,有人说好,有人说坏。同一首诗,同一个人评论,今天说好,明天又说坏;同一个诗人,也是同一个人评论,今天说他好,明天又说他坏。真他妈是人嘴两层皮,争论的结果是面红耳赤甚至大骂出嘴或大打出手,谁也无法说服谁,争论只能使对方和自己更坚定自己的看法,争论产生更大的遮蔽,争论使争论者陷入自己为自己建造的迷宫而找不着北。什么是标准?都想把自己当成尺子,体验量别人的快感。标准渐渐变成了情绪的产品。而不再是学术、历史、理论、良知和人格意义上的公认计量单位了。于是标准丧失、客观上造成了当下诗坛的泥沙俱下、良莠不分、帮派林立、功利者野心家跳梁小丑混子骗子到处都是,以及“口语诗”大繁荣、网络上“新人”辈出等可怕现象的大面积赘生。谁都觉得自己已拿到了去天堂面见诗神的单程机票,谁都觉得自己已成功地把永恒和手稿一起锁进了自己的抽屉、诗人丧失了必要的谦卑、诗歌丧失了必要的尺度,目前又没有一个人格和学术意义上普遍认可的大师出现,后现代又崇尚革命、反讽、解构,各种名头的破坏大行其事,观念艺术和行为艺术的岩疸菌无处不在,文学艺术陷入了全面的“生化恐怖”之中。快餐化、时尚化、大众化、技术化、观念化,这些病毒已经把殖民地正式扩张进诗歌的神圣机体里了。现在有些诗歌我看应该被称做观念诗歌、概念诗歌,有些诗人应该被称为行动诗人、观念诗人、炒做诗人、刀笔吏诗人、混子诗人及黑社会诗人。现在的“口语诗”运动弄不好就是又一场新民歌运动、君不见,一些论坛已呈小靳庄赛诗会的繁荣景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诗歌正在丧失深度、诗歌正在加速平面化的进程。诗歌的语言功能正在退化(在若干“口语诗”和实验诗中),诗歌的精神质量在充水诗坛呈大面积的荒漠化。那么多别有用心的人用观念做诗,用帮派炒诗,他们写的充水诗、废话诗、假诗被他们当成了尺子,他们量出来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们量出来多少诗选、年选、年鉴呀,他们又量出了多少天才多少奇才多少被忽略被遮蔽的诗人呀。但我们只看到了口水、重复、小聪明、智力、没有难度、没有真情、没有良知,平面、废话、故弄玄虚这一套唬人的东西。诗人与天赋没有关系了,与感情没有关系了,与良知没有关系了,与用功也没有关系了。诗人正在成为一种职业、诗人是一种能培训出的东西,只要他具备了相应的智商。?

  更有甚者,在我们诗人的标准里还含有大量的功利、圈子、朋友、野心、嫉妒,甚至金钱及性欲这样的东西。你给我钱花,请我吃饭,你的诗就好,你就是大师。你让我操,你就是好好好的女诗人,一颗点亮了男性天空的雌性星星。你是我多年的哥们,当年在一个被窝里互闻过对方的脚臭,那你就是好,什么时候都好,仍然好,还是好。你是我这一派的,你好,你当然好;你不是这一路的,你不行,我仍然认为你不行……。这就是标准,标准的天平就是这样被这些著名诗人们给弄坏了,不准了,没人相信了。诗歌写作丧失了一个基本的伦理。“好”与“坏”变成了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这就是目前的诗坛,真正从学术、理论、责任、使命、良知这个角度去研究新诗的人很少,更多的是随笔、情绪、一家之言和政治的、友情的、帮派的、金钱的、功利的等等的不及物的言论。?

  到底标准应该是什么样的?估计谁也说不清,但基本的底线还应该有。这个底线,一个是人格的,一个就是学术的。我倾向于接受这样一些人的声音:他有人格基础,他是热情的,而不是虚伪或阴郁的;他有激情、有纯洁、有诗的信仰;他是知识分子,有广泛的阅读范围、有史的概念、有理论修养、有严肃认真的阅读习惯和阅读能力,有学术良知和学术能力,有足够的理性和探索精神和研究的习惯。这样的人提供的标准我认为至少是有保证的,有基本的底线,有学术基础。当然,就是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充当上帝的角色,谁把自己当成上帝,谁就要跌跟头。?

  现在还有一些人把自己当成天才,在自恋和自我膨胀中长成了比李白荷马但丁歌德还要高的参天大树,一味相信自己的感觉、直觉;还有的只读很窄的圈子里的诗,有的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作品当成标准,似我者好,逆我者差;还有的因为没有史的概念,没有理论高度,没有严格细致广泛的阅读,有的只是小聪明、个人的喜好,这样的人基本提供不了什么标准,他们对诗没有评判的能力。?

  总的来说,历史和时间是一个相对来说公正一些的标准,但也不尽然,每个时代都能发掘出一些落满尘土的星星,很长时间被打入另册的名字也许会被某个时代某种理论的火种引燃,从而燃起熊熊大火。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但历史和时间认为行的基本上还都是行的。人民的标准往往是低的、大众的,诗似乎更倾向于学院的理论的研究者的专业人士的标准,人民的标准是个刻度模糊的尺子。?

  话太多了,应该打住。虽然这是一个丧失标准的时代,但我仍然希望大家在一个基本的标准的框架中写作,当然,这个标准是多元的。我希望大家团结一些、公正一些、严肃一些、真诚一些,从自己的人格良知和心灵出发,学术一些、纯洁一些,最重要的是宽容一些,吵来吵去和你看不上我,我瞧不上你,受伤的只能是自己,损失的只能是诗歌。成名立万的大家伙们说话要慎重一些、理性一些、注意一些,不要伤人,要不应该染环境,因为你们的位置和地位有时会对诗歌造成很大的伤害和破坏,你们无形中起着引领的作用。这就好比一个平民变态和一个总统变态所造成的危害是截然不同的一样。年轻人多下功夫,坚定自己,不要做墙头草,不要把别人对你的评论太当回事、不要怕别人的乌鸦嘴。当然,年轻人要虚心、要有气度、要有对待批评的理性能力。这是年轻人能不能进步的重要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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