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俊平:书法不能脱离抒情表意的基本功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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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面人物的书法作品,即使从书写美的角度来说很好,但如果和人品结合起来的话,人们是不会接受他们的艺术作品的,因为他们的为人和做事方法与态度不被世人接受,北宋宰相蔡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蔡京艺术天赋极高,有才子之称,连狂傲怪才米芾都曾经表示自己的书法不如蔡京。蔡京跻身于北宋 "米、蔡、苏、黄"四大家中,当时人们谈到他的书法时,经常用"冠绝一时"、"无人出其右者"来形容。但因为他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虽然书法一流,但他的作品同样被人们拒绝在了书法艺术殿堂之外。再看看南宋秦桧的结局,"宋体"字传说为秦秦桧所创,秦桧本应成为一代书家,却因为他残害忠良、卖国求荣,被世人唾骂,连他所创的字体一直被说成"宋体",而不称"秦体",更无人称他为书法家,是被人品所误的典型。 古人云"立品之人,笔墨外自有一种正大光明之概。"书法艺术要达到高层次阶段,不是比功力的深厚,比点画、章法的精巧,而是比作者的精神、胸襟、气质的修养及体现在书法作品中的思想内涵、人文精神。经典的艺术作品,从外部形式到内容、思想、精神等都是有价值的,都表现出人们对善与恶、正与邪这些原则性问题的态度,使欣赏者受到作品内容和作者高尚道德的鼓舞和感化而引起共鸣,在得到美的感受的同时心灵得到净化,境界得到升华。 书法非小技 有文化大道存焉 书法作品中不仅饱含书家的喜怒哀乐、品学德性,书法更是中国文化的传承,自有它的庄道禅儒。书法一下笔,字里行间的哲学思想比比皆是。书法有了文化赋予的属性,让我们有了共同欣赏书法的基础,这是书法写意抒情的一个重要方面,正如王岳川所言:"书法非小技,而有文化大道存焉"[2]。 中国文化追求和谐,太和之道是我们的理想境界,书法的境界也是如此。当然,书法的和谐不是简单的线条平均排练,而是通过错落有致、浓墨相间等艺术手段,达到一种艺术的平衡。如《兰亭序》的章法整体雅致匀衡,黄庭坚的《黄州寒食诗卷跋》一点一画,互相牵制,一字一行,小大参错。苏轼《寒食帖》牝牡相衔,彼此渲染。中国文化"和为贵"的价值观,在书法艺术中得到了完美体现。 道家思想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的辩证法思想对中国文化影响巨大,这种辩证思想在书法艺术中也尽情体现。书法艺术中对空白的经营,强调在无墨处施展才华,就是具体体现。如在颜真卿《刘中使帖》、宋克草书《杜甫壮游诗》、董其昌草书《白居易琵琶行》、怀素《自叙帖》中,虚实相间的例子更为比比皆是。在书法艺术中,一纸之上,着墨处为黑,无墨处为白;有墨处为实,无墨处为虚;有墨处为字,无墨处亦为字;有字处固要,无字处尤要。白为黑之凭,黑为白之藉,黑白之间,相辅相成;虚为实所参,实为虚所映,虚实之际,互为所系。老子的对立统一思想,被书家演绎得漓淋尽致。 儒道互补、刚柔相济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又一基本内容。儒家倡导刚健有为、自强不息,《老子》主张无为而治,成为儒家思想的补充。中国书法艺术对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的追求,正是儒道互补精神的体现。当然,书法艺术中对阳刚与阴柔的表现,不是二者仅取其一,非此即彼,而是兼而备之,有所侧重。以王羲之为代表的晋人书法,由于晋代士人崇尚高迈俊逸的精神风格,洒脱清远的精神气度,其书法艺术总体上以阴柔为基调,含蓄蕴藉,柔中带刚;反之,清代由于汉民族在心理上有着抑郁愤懑之情结,特别是金石之学昌盛,使书家从中获取一种强劲的动力,以释抑郁之怀。康有为、梁启超的书法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既有雄强浑穆之气象,又有意态潇洒之奇逸,刚中带柔。 除了书法精神体现出的中国文化精神,书法作品本身的内容,也是中国文化的具体传承。书家的作品,不乏王羲之、苏轼这些文化大家,所写为自己的文学作品。但很多书法家,尤其是当代书法家的作品,都喜欢用古代的文化经典作为书写内容, "厚德载物""上善若水""无为而治"这些文化名言,可能就在居室中变成我们今天生活的元素。如果不懂儒家,不懂"知其不可而为之",也不懂道家"道不远人",那么,有人就会写一些"财源滚滚""升官发财"之类的话,俗不可耐,完全丧失了文化品位。由此可见,书法和文化紧密相关,在对文化的传承中,完成书法的抒情写意功能。 从小的方面来讲,书法作为字,是人们交流思想情感的工具,作为工具,它有社会认同性。书法作品的被认同,往往是书法里蕴含的喜怒哀乐、品学德行,让人有所感有所思,引起共鸣。从大的方面来讲,书法非小技,有文化大道存焉。书法融会了历代贤哲们高度的文化内涵,吸纳了他们的广博智慧而不断精进,自古至今的书法珍品,凭借着千姿百态的线条构建,共同聚集着对中国文化的陈述,对民族精神的彰显。我们从对中国书法文化的研究中,看到了中国文化中富有生机的精华,更看到了书法艺术中所蕴涵的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 综上所述,书法的抒情表意功能,是书法的一个基本功能,也是书法欣赏、书法历代相传的基础。如果我们今天仅仅将书法看作是美术,看作是一种陌生的形式,那就会出现很多问题。书法的传承与创新,有一个度,如果为了标新立异,而舍弃书法的内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注定是不能长远的。 [1] 丹尼尔·贝尔,《资本主义文化矛盾》, 93页, 三联书店1992年版。 [2]王岳川,《东方书法的文化魅力》,人民政协报,2009 年6 月8 日,第 C04 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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