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穿越迷宫的美丽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4-23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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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生的迷宫

　　博尔赫斯说过，人生是一个迷宫；而且人们永远走不出这个迷宫。果真如此的话，走出人生的迷宫，也就未必是好事了；因为那意味着人生的终结。谁愿意看到人生的终结呢，虽然这个终结必然到来。正因为人生是一个迷宫，所以它才有意义，令人着迷。相反，若是人生到处都是铺满鲜花的笔直大道，而没有任何的荆棘，那岂不让人觉得索然无趣。有人可能说了，道理固然如此，可若陷入人生的迷宫，那定然有许多的迷惘 ，甚至开始绝望。所以，总还是走出人生的迷宫为妙。但是，我们却不曾想到，走出一个迷宫，又会进入另一个迷宫。而所谓的人生，就是由这一个又一个的迷宫组成的。也正是因为这，我们才讲人生本身就是迷宫。可以这样讲，意识到人生是一个迷宫，这本身就是一种觉悟。不过，即便觉悟了，我们依然不可能走出人生这个大迷宫的。一方面，离了迷宫，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另一方面，作为迷宫的人生，岂不更让我们着迷？其实，陷入了人生的迷宫，并不着急走出来的。因为这是上天留给我们的绝佳机会。我们在人世上，为衣食名利而劳碌奔波，可曾有机会反思自己的人生？而陷入了迷宫，因为找不到出路，所以便不得不反思自己的人生了。实际上，人生陷入迷途，往往在中年，写《神曲》的但丁，便是如此。我们古人也有“行年五十，而觉四十九年皆非”的说法。虽然这是典型的“觉今是而昨非”，但是，这毕竟是人到中年的反思。反思人生，其实，也不意味着否定过去。在五十岁的时候，纵然觉得以前四十九都是在迷途，但是，他也不可能把这四十九年给抹去。更何况，没有四十九年的迷途，又哪来五十岁的觉悟呢？更何况，我们又哪里知道，这五十岁的觉悟，不是另一条迷途的开始呢？人生，是需要反思的；只有在反思中，来时路才会变得清晰。当然，反思决不只是怀旧，它更想着探索出一条走出迷途的未来之路。可以说，反思就是点燃过去，照亮未来。我们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路了，但是，这段路是不是违背了我们的初衷呢？我们究竟想着怎样走过自己的一生呢？我们是不是虚度了自己的年华，收获了许多的悔恨？我们是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前行，而迷失了自己的本真？我们对得住自己的人生么？我们的人生，难道只是像流水一样过去，什么也不曾留下？我们最初的梦想在哪里？我们背离了梦想，还是实现了梦想？如果是实现了梦想，那为什么我们又会陷入迷途呢？悔不该，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重要的是未来的路。可是未来并不清晰，它依然像一个迷宫，不可捉摸。当然，我们也在反思反思本身。我们这样的反思人生，有意义么？如果不是陷入迷途，我们会这样的反思吗?其实，对于人生的迷宫，我们纵然有许多的迷惘，也还是诗意的迷惘，在我们心中自有一种坚信，清风终会吹散大雾，而我们也会走出迷途。但是，迷途本身，对我们又有一种吸引力。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当然也反思了自己真实的人生。人，这一生，选择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其实，并不是命定的。在这里，有太多的偶然；所以，个人的选择，非常的重要。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另外的一条人生之路，可为什么偏偏走了这样一条人生之路呢？这里面的奥妙，究竟在哪里？难道只是偶然？其实，在偶然之中，更有必然。悲观主义哲学家叔本华的一句话曾经深刻地启迪了爱因斯坦，他说：“我们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却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那我就索性什么也不要了，而只做自己喜欢做的。实际上，做自己喜欢做的，就是悲观中的乐观，绝望中的希望。以悲观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往往会收获许多快乐；而在绝望中的挣扎本身，就表达了一种希望。人生，就是在悲观与乐观，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中走过的。如果人生不过一个迷宫，我们又何苦想着走出来呢？你又怎么知道，走出迷宫就不会再陷入迷宫呢？所以，还是在迷宫中，领略人生的况味吧。没有领略人生的况味，又奢谈什么觉悟呢？而一旦领略了人生的况味，反倒以为所谓的觉悟，是一种多余了。

　　（二）艺术的迷宫

　　较之人生，艺术的迷宫应该是更加绚丽多彩的。可是，我们并不曾讲过，人生的迷宫是绚丽多彩的啊。其实，我们所以觉得人生的迷宫并不绚丽多彩，也只是因为我们身陷其中，有太多的迷惘与困惑，而不能够静观。若要静观人生，那定要从人生中超脱出来。有了超脱人生的眼光，才能够领略人生之美。从某种意义上讲，艺术就是超脱人生的。艺术与真实的人生，其实是隔着一层面纱的。因为这层面纱，艺术较之真实的人生，更加的美丽。虽然艺术超脱于人生，但这并不妨碍艺术根源于人生。因为艺术是根源于人生的，所以我们才讲艺术为人生。艺术，仅仅服务于人生，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在追求人生的艺术化。把人生变成一种艺术，那我们岂不会永远生活在诗意的浪漫中？可以说，这种想法本身，就很浪漫；不过，也正因为这种浪漫，它不会变成现实。在这里，所表达的只是一种审美的理想。试想想，如果人生真的艺术化了，我们不只会厌倦人生，更会厌倦艺术。至真至美之境，也只是在我们的追求中，呈现出自己的美丽；如果真的到了这种境界，我们反倒说不出什么了。若长久的呆在这个境界里，不产生厌倦之感，倒是稀奇的了。我们所讲的人生艺术化只是一种暂时的状态。在这里，所有的不过一种闲情逸致；就是有收获，也不过雅趣而已。闲情逸致再好，雅趣再让人矜玩不已，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在人生中，有许多真实的迷惘、痛苦；而这些一旦到艺术里，都变得无关痛痒，仿佛在做戏。我们虽然讲人生如戏，但戏并不就是人生。许多譬喻，会把我们引向歧途。当然，在人生中，我们不免欣赏艺术，甚至在艺术中，也有人生的真精神；但是，这一切，都无法取代真实的人生。可以说，我们是带着真实的眼泪、痛苦穿梭在艺术的迷宫之中。艺术，是人们的创造；可是，人们创造的艺术，又怎么成了迷宫呢？有人说了，你不是讲人生即是迷宫么？那艺术的迷宫，自然根源于人生的迷宫了。人生的迷宫，让我们迷惘、痛苦，而艺术的迷宫，又是那么的绚丽多彩。在穿越艺术迷宫的时候，我们收获了什么呢？我想，就是各种各样的美。在绚丽多彩的艺术面前，我们不得不惊叹美的多样性了。唐诗有唐诗的美，宋词有宋词的美，元曲有元曲的美，可以说这些美虽有相似，但并不尽相同。文学有文学的美，绘画有绘画的美，雕塑有雕塑的美，音乐有音乐的美，建筑有建筑的美；这不同艺术门类的美，同样有相通之处，但是给人的审美感觉又是那样得不同。其实，在穿梭于艺术迷宫的时候，我们也不免思考，为什么这不同类型的艺术美，都可以为我们所领略，所感受呢？我想，最深刻的根源就在于艺术背后是有人生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所以便可以领略为人生的痛苦所升华的艺术之美。其实，在这里，并不必假设普遍可传达性；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是显而易见的。艺术的迷宫虽然根源于人生的迷宫，但是，二者并不尽然相同。在人生的迷宫中，我们有真实的迷惘与痛苦；而在艺术的迷宫里，痛苦却被升华了。被升华的痛苦，当然是无比纯洁的，但却很难感染人了；纵使感染人，所带来的，也不过是欢乐。而我总以为欢乐是廉价的，它远没有痛苦深刻。但是，在艺术这里，毕竟有幻想的飞翔。可以说，正是幻想让艺术本身变得绚丽多彩。如果说艺术是生命的闪光，那幻想就是心灵的闪光。其实，在艺术这里，不只有美好理想的闪光，也有心灵阴暗的揭示。我们即便再强调幻想，也不应该忘记，艺术是自然的镜子，也是人生的镜子。在艺术迷宫穿梭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有所思虑，那就是如何不让自己迷失在艺术的迷宫中。但是，还有一个深刻的问题，我们是否迷失在了人生的迷宫中呢？如果在人生的迷宫中迷失了，又怎么会在艺术的迷宫中找到方向呢？艺术即人生，对于这一点，我们还是很认同的。虽然我们很清楚，艺术与人生有太多的纠结，有的用人生成就艺术，有的用艺术败坏人生，但是，二者的一致，却是压倒性的。所以，我们穿梭于艺术的迷宫，也就如同穿梭于人生的迷宫。在人生的迷宫中觉悟，那离找到艺术迷宫的出路也不远了。

　　（三）心灵的迷惘

　　其实，心灵的迷惘，是有一种诗意的。它非常朦胧，也非常美丽。它所展现的意义决不是晦涩难明的。在晦涩难明，是没有任何的美丽可言的；但是，在迷惘中，却有美丽的绽放。而且这种美丽，是那样得亦真亦幻、若隐若现，如镜花水月一般。心灵的迷惘，是那样的美，而这样的美似乎只呈现在懵懂无知的少年时代。可以说，在心灵的迷惘中，是有青春的精神的。李义山所谓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可以说，就很好地写出了心灵的迷惘。在这心灵的迷惘中，既有对旧情的怀念，也有对心灵迷惘的憧憬。难道心灵的迷惘也是值得憧憬的么？既然心灵的迷惘是美丽的，那又为什么不可以憧憬呢？我们憧憬迷惘，也就是憧憬那段心灵的美丽。从某种意义上讲，心灵正是因为迷惘才变得美丽的。其实，心灵的迷惘，和独立苍茫的豪迈是不一样的；它甚至也不同于所谓的“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独立苍茫，那是有大气的。个体的人，独立于天地之间，叩问宇宙人生的意义；在这里纵有许多迷惘，但这和镜花水月般的心灵的迷惘，并没有多少相似。心灵的迷惘，并没有什么大气，它只是一种微妙、朦胧的感觉罢了。这种微妙、朦胧，让感受到的是美；所以，我们不会因为心灵的迷惘而受到伤害。在心灵的迷惘中，并没有什么深悲剧痛；弥漫其中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惆怅。怎样才能够把这种深深的惆怅传达出来呢？我想，这也只能借助动人的诗意了。其实，深深的惆怅本身，不就有那种动人的诗意么？可以说，惆怅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如果从社会意义上讲，惆怅并不是一种积极的心态；如果染上了惆怅，即便不在诗酒花月之间留恋，也会病恹恹的，仿佛掉了魂似的。惆怅是与缠绵悱恻联系在一起的。在惆怅中，我们最容易拥有缠绵悱恻的情怀了。所谓的缠绵，自然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而悱恻呢，就有一种伤心了。但是，这种伤心，并不是刻骨的。相反，还有许多诗意的浪漫。古人有句诗说：“未妨惆怅是轻狂”，难道深深的惆怅本身就是轻狂么？我们知道，所谓的轻狂，对情感的体验，是不怎么深刻的。它只是停留在情感的浮面上，所谓的薄情、薄悻，说的就是这了。停留在浮面上的情感，又有什么意义呢？在我们看来，不过是逢场作戏。可即便是逢场作戏吧，人们依然有情感的投入，哪怕这情感并不怎么深刻，甚至还有许多虚情假意。也可以说，轻狂最容易唤醒人们心中的惆怅。我们说轻狂浮在情感的表面上，惆怅不同样浮在情感的表面上吗？因为浮在情感的表面上，所以便没有深悲巨痛，没有那种刻骨的悲凉。纵然如此，惆怅依然是惆怅，它会让我们的心隐隐的感觉到痛。就像杜牧所谓的“落魂江湖载酒行”，这里难道没有对人生深深的惆怅么？“十年一觉扬州梦”，却不过“赢得青楼薄悻名”。其实，在他心中，何曾愿意这样呢？虽然不愿意这样，但终于这样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看似逢场作戏，在内心深处，依然有掩不去的悲凉、惆怅。不过，也正因为是逢场作戏，反倒有许多真情感的表达。所谓的“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不就是明证么？所以，对于深深的惆怅，我们并不能够因为它是一种消极的心态，便去指责它，更不能够用所谓的壮志豪情去消灭它。如果没有深深的惆怅，我想，定然会失掉许多诗意的浪漫。我们甚至可以说，诗意的浪漫就是从深深的惆怅中走过来的。浪漫意味着感伤。感伤不就是惆怅么？我们心中的惆怅，其实，是很难释怀的。在悲伤的时候，对于惆怅，我们倒没有什么感觉；而在欢歌笑语中，露出悲凉之意，那才是最深的惆怅呢？我们很清楚，绝美的音乐常有悲凉的韵调。但是，我们只喜欢绝美的音乐，不想接受那悲凉的韵调。可若没有了悲凉的韵调，我们又何以领略绝美的音乐呢？所以，深深的惆怅，往往环绕在绝美的音乐中。其实，惆怅本身就很好地表达了心灵的迷惘。因为心灵是迷惘的，所以我们会感受到深深的惆怅。而这深深的惆怅，也让心灵更加迷惘了。然而，无论心灵怎样迷惘，它都有一段掩不去的美丽。甚至可以这样说，是迷惘成就了心灵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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