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穿越迷宫的美丽(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4-23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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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朦胧之美

　　所谓的朦胧之美，是与心灵的迷惘联系在一起的。虽然朦胧之美，并不必然地导致心灵的迷惘；但是，朦胧之美却是心灵迷惘的最好象征。我们所谓的最美，其实都是许多朦胧的。对美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朦胧、模糊；而在美这里，最要不得的就是精确。也就是说，美是不能够诉诸精确的分析的。如果我们要精确的分析美，那实在会把美本身给煞掉。我们强调美的朦胧、模糊，并不是说美完全看不见。如果完全看不见，那是无所谓美的。大致还是能够看清楚的，只是有一些朦胧、模糊罢了。如果完全看清了庐山真面目，那就会失掉许多诗意的浪漫。正是因为不能够完全看清楚，有些朦胧、模糊，所以诗意的浪漫便氤氲开来。有句词，我是极喜欢的，“花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在这里，既有花鸟的朦胧，又有海棠红的明晰。这海棠红，在花鸟的朦胧中，不别有一番诗意么？人们讲朦胧之美，经常拿“雾里花，水中月”，作为例子。雾里看花，自然不怎么清楚；但是，毕竟还看到了花，而没有看成别的什么。这就说明，在朦胧中，依然有清晰的景象。水中望月，当然有点模糊，但是，我们毕竟在水中看到了月亮，而没有误会成别的东西，这同样印证着朦胧中的清晰。也就是说，在朦胧美这里，朦胧与清晰，是交织在一起的。如果朦胧中没有清晰，那就会模糊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楚。如果清晰中没有朦胧，那就会失掉许多诗意的浪漫。我说过，朦胧能够最好的呈现心灵的迷惘。其实，在心灵的迷惘中，同样有朦胧与清晰的交织。因为心灵的迷惘，所以有那种迷惘的感觉。但是，虽然处在迷惘中，也有所觉悟，要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虽然我们不知道风向哪一个方向吹，但是，我们终会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而这个正确的方向就是明晰的，虽然它隐藏在心灵的迷惘、朦胧之中。心灵的迷惘所以具有动人的诗意，那就是因为心灵不会永远的迷惘。我们把动人的诗意赋予心灵的迷惘本身，也就是走出心灵迷惘的一种尝试。如果我们走出了心灵的迷惘，也许会非常怀念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在当时是朦胧、模糊的；而到怀念的时候，岂不会更加的朦胧、模糊？然而，无论怎样的朦胧、模糊，都会有一个极美丽、极轻倩的影，飘在我们的眼中，自然也飘在我们的心中。如果我们想着去抓住那个极美丽、极轻倩的影，反倒不可得了。抓住一个影，哪怕是极美丽的，极轻倩的，却也不过一个痴想。我们怎么可能抓住影子呢？影子可以映在我们身上，但却不会被我们抓住。难道我们只能在少女的花影下留恋、徘徊，怅然若失么？其实，所有美好的感觉，都伴随着一种痛楚或者说伤心。伤心到了极处，也是美丽到了极处。所有的美丽，只能为我们欣赏，而不能为我们占有。即便芝兰玉树生在自家的庭院，也不属于我们。因为我们自己并不就是芝兰玉树。对于美好的一切，我又能说什么呢？我们只能欣赏，却不能占有。我们的占有，不只会破坏美丽本身，更会破坏我们自己的审美心境。如果我们不能以一种超功利的态度来领略美丽本身，那我们必将与所有的美丽失之交臂。其实，与美丽失之交臂是很正常的现象。所有的美丽，只会瞬间绽放，而不可能永驻人间；即便永驻人间，我们也没有功夫去领略。所以，对着优美的风景，辄呼奈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对于美好的景致，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没有什么办法，所以也只能任由它消逝在我们的眼前。于是，所有的美丽，都拥有了一层朦胧。我们是在朦胧中领略到的美，而美呢，又消逝在了朦胧中。可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在朦胧之美中，有太多诗意的浪漫，而最让人醉心的，恐怕就是那种亦真亦幻的感觉了。这种亦真亦幻，仿佛在梦中；而在事实上，这就是由诗意的浪漫所编织的梦。可以说，梦最能够表现那种朦胧之美了。对于梦，我们不好说它是假的，但是，同样不好说它是真的。说它是假的，它偏生有真实的图景；说它是真的，它偏生有许多的虚幻。美好而又虚幻，这是所有诗意乌托邦的共同点。而若有若无的朦胧之美，也就绽放在这诗意的乌托邦里。

　　（五）穿越迷宫

　　我们讲穿越迷宫的美丽, 那么穿越迷宫到哪里去呢？可以说 ，不能到哪里去。因为人生的全部都是迷宫，我们也只能在迷宫之间穿梭。其实，正因为这许许多多的迷宫，世界与人生才是令人着迷的。试想，若是人生没有迷宫可言，那还有什么意思呢？美丽是呈现在迷宫中的；而我们穿越迷宫，也就是穿越美丽。难道美丽本身，不令人着迷吗？也正是令人着迷的美丽，让人生变得多姿多彩。穿越迷宫并不意味着走出迷宫。可以说，我们并不能够最终走出迷宫的。所以，最好的态度就是在人生与艺术的迷宫中流连忘返。人生之谜、艺术之谜，都不可能得到最终的解答。但是，我们却可以展现人生之谜、艺术之谜的无限可能性。当然，我们自己的人生，也是只无限可能性的一种。但是，我们却可以把这种可能性变得非常精彩。其实，生命的长河就应该流光溢彩。生命是美丽的，人生是美丽的，因为美丽而迷人，因为迷人而美丽。可以说，美丽是纯净的，而迷人则有许多诱惑。纯净的美丽，当然没有妩媚的诱惑有力量。在人生、艺术之谜中，难道就没有妩媚的诱惑吗？诱惑的力量，甚至远胜过心灵的召唤。对于心灵的召唤，我们有的时候乐意听，有的时候则不愿意听。但是，诱惑，就不一样了。在开始的时候，我们自然知道抗拒诱惑；但是，愈是抗拒诱惑，我们愈是感觉到诱惑的强大，而最终为它所征服。其实，美本身，虽然是纯净的；但愈是纯净，对于我们的诱惑愈大。因为人心总是有欲望的；这欲望可以是正常、合理的，但也可以是邪恶的。这并不是说欲望有罪，而只是说欲望可以导致罪恶。在穿越迷宫的时候，谁敢保证自己不会被美丽诱惑。魔女塞壬的歌声是迷人的；但是，也正是这迷人的歌声会把人引向死亡。当然，在穿越迷宫的时候，我们的心灵有许多迷惘。心灵的迷惘，也许是最难排解的吧。在迷惘中，我们有太多的困惑。确实的，在谜一样的人生中，我们又怎样找到人生的方向呢？可以说，正是在一片朦胧中，我们的人生意识觉醒了。当然，这种人生意识的觉醒，有着青春的色彩、青春的精神。这种人生意识并不深刻，但却有着很多的期待与憧憬。纵然有许多的迷惘、困惑、忧伤，但也是青春的迷惘、困惑、忧伤。青春时代，那种人生的迷惘，也许是最值得怀念的吧。在这之前，我们并不曾自觉到人生是一个迷宫；就是自觉到人生是一个迷宫，也不认为自己走不出这个迷宫。相反，对于人生的迷宫，我们是有许多好奇的。都说人生是迷宫，可这个迷宫究竟是怎样的迷宫呢？我们不知道，所以才会有许多的期待和憧憬。其实，所谓的迷宫，不就展现在期待与憧憬中吗？如果没了期待与憧憬，恐怕人生的迷宫，就不会那么迷人了吧。我们虽然讲人生不可能最终走出迷宫；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走不出一个又一个迷宫。也就是说，我们是可以从一个又一个迷宫走出来的；但是，这迷宫，却是无穷无尽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走出迷宫，也是可以成立的。当然，走出迷宫是需要智慧的。如果没有智慧，不只身处迷宫不能解脱，就是我们的心灵，恐怕也是处在梦里。梦里的感觉，当然有美好的一面，但恐怕最多的还是迷惘。走出迷宫，确实需要智慧；但是，我们也没有必要对智慧顶礼膜拜。因为智慧同样有自己的限度。许多时候，千算万算反倒不如一颗单纯的心。再则，我们即便凭借智慧走出了一个迷宫，亦不足以庆幸。因为迈出这个迷宫的最后一步，恰恰是走进另一个迷宫的第一步。迷宫，在一开始是美丽的，因为这里寄托着我们的憧憬与期待；但是，当迷宫展现了自己的本来，恐怕就不那么美丽了。人们对波澜壮阔的历史，曾经抱有过极大的信心；但当认识到了历史的残酷，就不再那样欢呼雀跃，反而讲历史是鬼打墙、裹尸布了。其实，沉沉浮浮的人生，同样如此。在人生开始的时候，总有许多的期待与憧憬，但到有了丰富的阅历之后，便知道所承受的，不过是人生的荒凉。如何面对人生的荒凉，这同样是一个富有诗意的问题。难道我们穿越人生的迷宫，所得的就是那一段荒凉么？难道荒凉，就是人生的归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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