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策兰后期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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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未来北方的河流里” 王家新 “人类之外的歌” 线太阳群 而彼埃尔·乔瑞斯对这首诗的解读也很有洞察力。作为一个从欧洲移民到美国的诗人和翻译家,乔瑞斯与有些译者选择性地译介策兰不同,他给自己定下了更艰巨的任务,那就是一本一本地研究和翻译策兰的诗歌。他已为人们提供了三个完整的策兰后期诗集《换气》(Atemwende/Breathturn,1967)、《线太阳群》(Fadensonnen/Threadsuns,1968)、《光之逼迫》(Lichtzwang/Lightduress,1970)的译本,还主编过一个全面的策兰诗文选集。在他看来,策兰的“线太阳群”,就是继诗人“呼吸转换”后所展示和确立的新的尺度——一种后奥斯维辛的美学尺度:“这些线的太阳群交迭进入词语,显示出延伸的线,它们比一般的线‘thread’更丰富,它们还带有英语中‘fathom’一词中的某种意思,即‘测深线’。……因此,这线是测量空间的,或是‘声测’深度的(诗中提到了‘光的音调’或声音),也许,这线就是一种尺度,一种对世界和诗歌来说新的尺度。”(Pierre Joris:Introduction,Breathturn·Paul Celan,Sun and Moon Press,1995) 这样的解读富有纵深感,也更能帮助我们从整体上把握策兰后期创作的趋向。这样的解读,加深并扩展了我们对策兰的认识。《线太阳群》在中文世界里已有数个不同的译本,下面我们来看诗人张枣的译文: 不过理解总是相对的。我想我们谁都不可能说自己完全理解了卡夫卡或策兰。这会是一个艰巨的、漫长的历程。借用德里达《“示播列”——为了保罗·策兰》中的一个出自《旧约》的典故,我们以为我们可以说出“示播列”(Schibboleth)这个通行暗语,但我们念出的却不过是“西播列”。我们咬不准那个致命的发音。我们离那种策兰式的“痛苦的精确性”也相去甚远。这里我又想起诗人北岛,对策兰这首诗,他就曾指责我们所译的“线太阳群”为“生译硬译”,“让人摸不着头脑。其实就是串成线的太阳”。他这样一“其实”,也就心安理得地把它译成了“串成线的太阳”! 是这样吗?我想,即使我们没有读到乔瑞斯的解读,我们也会直觉到在“灰黑的荒原”上高悬、延伸的“线太阳群”带有某种测线和尺度的意味。线太阳群、灰黑的荒原、俄耳甫斯的高树(“一棵树——/高的思想”,这显然是对里尔克《献给俄耳甫斯的十四行》的著名开篇“俄耳甫斯在歌唱!一棵高树在耳中”的反响),这不仅是一幅奇异的画面(它既近且远——那是一种“内远”),这也是一个诗人来到某种决定性的临界点上、或者说在他“换气”的一瞬所看到的一切! 也可以说,在那“神启的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这也是对曼德尔斯塔姆的一次回赠。在写出这首诗的近十年前,策兰曾把曼氏一首写给母亲的挽歌中的“在耶路撒冷的城门前,一轮黑色的太阳升起”译为“一些太阳,黑色,燃起在/耶路撒冷前”,这里,单数的太阳变成了复数,“升起”变为“燃起”,过去时变为现在时,变成了永不终结的奥斯维辛时代的风景!(策兰的“黑色太阳群”显然已很有影响了,一本德语国家战后诗选即以此为书名)。 的确,这是后奥斯维辛的线太阳群。这也是策兰自历史的巨大灾变后、自他自己的《死亡赋格》后为自己确立的一种新的诗学尺度。海德格尔一直认为“写诗就是去迎接尺度”。策兰的尺度显然与荷尔德林的或海德格尔的尺度有很大差别了。“人类之外/那里依然有歌/被唱”,这里的“人类之外”,在乔瑞斯看来,就是“在传统的人文主义美学的范畴之外。策兰的写作就朝向这样一种后美学、后人文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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