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策兰后期诗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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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正是这种实践,使策兰真正进入到如他自己所说的“自己存在的倾斜度下、自己生物的倾斜度下讲述”。阿多诺从来没有提及《死亡赋格》,但他却十分推崇策兰后期那些“密封诗歌”,因为它们不仅“重构出从恐怖到沉默的轨道”,它们同时又是对“文化工业”、对大众文化消费的一种潜在抵抗。在其《美学理论》中他这样评价策兰: 当然,正如乔瑞斯所说“策兰式的动力学,不是单纯的心智或一个方向。”除了以“晚词”“重构出从恐怖到沉默的轨道”,在其后期,策兰还要以对“偏词”的发掘,以对曼德尔斯塔姆的翻译和自身希伯莱精神基因的发掘,从德语诗歌版图中偏离并重建自己的精神谱系(对此,我在解读策兰《带着来自塔露萨的书》一诗的文章中已做过分析)。“以这休耕年的玫瑰/家意味着无地”(《失落的高世界》),策兰的玫瑰,已不同于里尔克的玫瑰了。它昭示着一条穿越语言和文化边界的艰途和远途。德里达曾称策兰创造了一种“移居的语言”,在一次访谈中他这样说:“他使用德语,既尊重其习惯表达方式,同时又在移置的意义上来触及它,他把它作为某种伤疤、标记,某种创伤。他修改了德国语言,他窜改了语言,为了他的诗。……如你也知道的那样,他是一个伟大的译者……他不仅从英语、俄语和更多的语言中翻译,也从他卷入其中的德国语言自身中翻译,他是在做一种译解,这样讲并不为过。换言之,在他的诗性德语中,也包含了从源语到目标语的翻译转换……”(Jacques Derrida:Sovereignties in Question,The Poetics of Paul Celan,Fordham University Press,2005) 而乔瑞斯对此的阐述也十分透彻,他这样说:“策兰的语言,透过德语的表面,其实是一种外语,这对德国本土的读者来说也如此。尽管德语是他的母语和他的出生地布科维纳的文化用语,但在本来的意义上,也是他的另一种语言。策兰的德语是一种怪异的、几乎是幽灵般的德语。它是母语,但同时也是牢牢抛锚于死者的王国、需要诗人重新复活、发明以把它带向生活的语言。”“他创造了他自己的语言——一种处于绝对流亡的语言,正如他自身的命运”。 策兰还属于德语文学吗?属于。但他属于德国文学中的“世界文学”。在很大的程度上,他正是靠“晚词”和“偏词”的不断推动,来到那种令人惊异、无以名之的境地的。 策兰与“晚期风格” 变暗的碎片回声 防波堤在我上方—— 如此多 闲置的 一和无。 在英美著名评论家乔治·斯坦纳看来,这首格言般简洁的诗,会让那些“寻求意义”的读者遇上难题,“文本基本的秘密并非源自深奥的知识,或源自难解的支持哲学争辩的理论。诗中的词语本身赤裸单纯。不过它们不能依据公共参照系来阐明,这首诗的全部内蕴也不能作简单释义。我们不确定策兰是否在寻求‘被理解’,我们的理解力在他的诗的起因和必然性上遇到一些困难。在最好的层面上,这首诗允许某些一连串的回应的可能性,一种离题的阅读,和‘碎片回声’”。(George Steiner:After Babel,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75) 说实话,这首诗在策兰晚期诗中还不算是最“难懂”的。在早期的《埃德加·热内与梦中之梦》中,他就声称他要讲讲他在“深海里听到的词”。这首诗正是一个从“深海里听到的词”!对于这样的诗,我们是无法、也无权站在岸边的浅滩上说三道四的。要读懂这样的诗,也许只有一途,那就是和诗人一起潜入那个“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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