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午夜文丛:灿烂星空下再出发

  萨缪尔·贝克特、克洛德·西蒙、阿兰·罗伯-格里耶、让·艾什诺兹……法国午夜出版社群星灿烂,而在灿烂群星的背后,不过是一座老房子,十来个员工,还有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的封面设计——这是午夜的风格、先锋的姿态,也是午夜出版社的中国版——“午夜文丛”的追求。从1999年引进《植物园》开始,“午夜文丛”成了法国当代文学的堡垒。这堡垒是艰涩的,也是小众的,但在另一端,“午夜文丛”带来的,则是对语言的突破,对形式的探索,还有对文学本身的坚持。最近,“午夜文丛”再出发,罗伯-格里耶的18卷集之外,贝克特、图森、艾什诺兹等作家的文集也陆续启动,这当然不仅仅是一场小众行为艺术,同样是对当下阅读潮流的一种挑战。

  让·艾什诺兹

  【兰东更喜欢让作家独自面对自我,实际上是激励他】

  “一切开始于下雪的一天,巴黎花街,1979年1月9日。我写了一部小说,那是第一部,我不知道那是第一部,我不清楚自己还会不会写别的。我所知道的就是我写了一部小说,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出版者,那就太棒了。”

  翻开70页的一本小书《热罗姆·兰东》,这是让·艾什诺兹写下的第一句话。尽管2010年4月,这本书才作为午夜文丛中的一本在中国出版,但是关于作家和传主的故事,的确要从1979年开始讲起。

  在这之前的一年,也就是1978年,31岁的艾什诺兹像大多数尚未发表过作品,也不知文学之路在何方只是怀抱一部作品四处乱闯的文学爱好者一样,四处碰壁。他把刚写好的手稿寄给法国各大出版社,均遭拒绝,心灰意冷的他最后才想到把手稿寄给午夜出版社,之所以把午夜出版社放在最后,是因为艾什诺兹觉得这里“太严肃,太严厉,太严格了。”结果,两天后,他收到了兰东的出版合同。

  “您说不定能换部汽车呢!”签下艾什诺兹这本《格林威治子午线》时,兰东是这样鼓励他的。艾什诺兹有没有去买汽车并没有留下资料可以考证,但是这本书的出版让他获得了费雷翁奖。

  但是他和兰东之间的故事却并非发展得那么顺利,兰东紧接着先是否定了他花两年时间写就的一部新小说,并禁止艾什诺兹将新作转投给其他出版社。同时被否定的还有艾什诺兹下一部作品的构思,“作为计划,在我看来对您太难了,但是算了。”最后,兰东甚至对他说,“您不再是午夜出版社的一分子了”。

  此后,他们有两年半的时间没有再见面也没有通上电话,虽然兰东几次在电话留言里询问艾什诺兹的写作状况,但后者坚持不作回应。直到有一天,他完成了《切罗基》,并把这部作品拿到兰东面前。温暖的兰东又回来了,美第奇奖也来了,艾什诺兹甚至还在颁奖典礼上见到了自己的偶像贝克特。

  故事这样下去就一帆风顺了?不,那就太简单了。

  1990年,艾什诺兹又交给了兰东一本他和几个作家的合集,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无名小卒,而且再过9年,龚古尔奖会叩响他的大门。也就是说,他如今已经有名望到绝大多数出版社会因为是有着他名字的作品,便会出版。兰东看完书稿脸上无动于衷,但依旧递了一份合同给艾什诺兹。艾什诺兹打电话问兰东到底是什么意思,兰东直言“您的东西太糟了,对您来说太糟了,我之所以出版它只是为了不让别的出版社出版。”

  到底什么样才是优秀的出版人,或许兰东真的是个榜样。让·克洛德·勒布伦曾在《人道报》上说,“兰东更喜欢让作家独自面对自我,实际上是激励他,只是为了让他拥有受过磨练的性格,以对自己的写作作出准确的判断”。

  自那本合集之后,艾什诺兹与兰东倒是合作一直都很愉快,唯有最大的争执是关于逗号。“几乎每一次,都是关于逗号的问题,这是我们之间唯一重要的美学分歧。热罗姆·兰东赞同,只要可能,就借用逗号来对句子做指示性间隔,而我坚持只要可能,最好省掉逗号,句子内部的节奏应该不需要借用逗号而能够自我支撑。”

  而艾什诺兹终于自愿改变初衷不再坚持,尽可能多的使用逗号却是在他“自由”之后。是的,在写《热罗姆·兰东》这本书的时候,兰东已经不会再和他争论这个美学分歧了。在这本小书的结尾,艾什诺兹写道,“一切停止于一个灰暗的上午,在特鲁维尔的一条大街,2001年4月12日星期四。我正和佛罗伦斯购物,这时我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伊莱娜,她告诉我热罗姆星期一去世了,这天早上下葬了。”

  热罗姆·兰东

  【小说不再是叙述一场冒险经历,而是一场叙述的冒险经历】

  在巴黎六区贝尔纳巴里西街有一座古老的房子,顺着一个向上的、狭窄的楼梯可以通往一个普通的阁楼,这里就是午夜出版社的办公地点。

  1941年,维尔高尔创立这家出版社的时候,热罗姆·兰东还只是个16岁的青年。二战后,20岁的兰东复员回到法国,进入午夜出版社。后来就像人们知道的那样,兰东彻底变成了这家出版社的负责人。起初他像别的出版社通常做的那样,想方设法出一些已经成名的作家作品,希望以此让出版社过上平稳的日子。这种情况的改变直到1950年,有位名叫苏珊娜·贝克特的太太,拿着自己丈夫写的已经屡遭拒绝的三部手稿出现在他面前。

  “就是从那一天起,我知道我也许会成为一名出版家。”兰东后来强调说,“我想说的是一名真正的出版家……从第一行起,这篇作品惊人的美丽就令人折服。”他说的是贝克特的《莫洛伊》,他读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不通居然有人拒绝出版它,同时庆幸它来到自己的手中。

  1950年底,25岁的兰东在地铁里读了贝克特《莫洛伊》一书的手稿时,贝克特已经连续碰壁至少五次。他想不到兰东慷慨地支付了自己25000法郎,然后贝克特回家,脸色阴沉。苏珊娜以为他对有生以来的第一份出版合同感到失望,但是贝克特却开口说:“这个年轻人十分友好,但我想,他会因为我而破产的!”事实上,贝克特说得没多大错,此时的兰东的确处于破产边缘,用罗伯-格里耶的话说,“他想在申报破产前,把这本被法国、英国出版商拒绝的书出了。”如果把这当做一次赌注的话,那么兰东显然赌赢了。19年后,贝克特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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