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文丛:灿烂星空下再出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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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出版了三部作品中的两部(其中《无名者》则在1953年出版),贝克特的艰难境遇得到了改变,而出版贝克特的作品,也从根本上改变了午夜出版社的方向和兰东的命运。兰东在当时应该没想到,这个举动直接促使了一批叫做“法国新小说”的作品出炉。而从出版贝克特作品的那年开始,午夜出版社的图书装帧就一直保持了一种平实无华的风格,封面上唯一的装饰物只有一个蓝色的边框和出版社的标识(一颗星星和一个字母M),如今这当然已经成了午夜出版社的一张品牌名片。 “新小说”的称呼其实是一个名叫埃米尔·昂利奥的文学批评家当时企图嘲讽这类作品而想出的冠名,这是一类什么样的小说呢?他们颠覆了巴尔扎克式的现实主义小说形式,“小说不再是叙述一场冒险经历,而是一场叙述的冒险经历。”这是让·里加杜说的。 许多在其他出版社受到冷落的作家,带着他们的作品加入进来。有克洛德·西蒙的《风》、《草》,米歇尔·布托尔的《变》、《保留节目》,玛格丽特·杜拉斯的《琴声如诉》,罗贝尔·潘热的《巴加》、《虚构和死亡的文字》、《手柄》,娜塔丽·萨洛特的《向性》、《无名氏肖像》、《马特洛》、《行星仪》等。 而像萨洛特的《向性》与《无名氏肖像》,都是之前在别的出版社出版后默默无闻,而经过午夜出版社的包装再推出后,才逐渐引起人们的重视。而随着贝克特和西蒙分别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新小说”的影响达到了巅峰。这种影响自然也蔓延到了别的国家,欧洲,美国,当然还有中国。 热罗姆·兰东会知道吗?在他2001年4月9日去世时,在中国有个叫陈侗的男人,写了一篇名为《一个斗士离我们而去》的文章以示怀念。“不过,我只呆一会儿,真的只呆一小会儿。我只喝一杯,然后,我就走。”陈侗把这句艾什诺兹在《我走了》里的话送给兰东,希望他听得到。 陈侗 【传真机就放在家里,半夜听到它响,我知道这一定是罗伯-格里耶发来的】 “我不知艾什诺兹是否带着这句话参加了兰东的葬礼,但我们已经看到,兰东真的只是在新的世纪呆了一小会儿。他走了,剩下的事情留给了我们。”这是陈侗怀念兰东文章里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陈侗挺幸运的,他见过兰东这位如此特别如此难得的出版人。1998年他在法国与兰东见了第一面,这之后他们还陆续见过几次,都是在午夜出版社的办公室。这当然跟他促成午夜出版社的书来到中国有关。 1984年,陈侗还是个在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不到一年的小伙子,同学张卫是现代派文学的狂热爱好者,比他早一年到这里。他们那时总是靠在走廊的窗边谈西方文学,“在大学里我虽有接触现代派艺术,但对于现代派文学一无所知。所以当然是张卫在谈,我只是听。后来少儿图书馆处理一批书,我在里面挑了几本,其中就有罗伯-格里耶的《窥视者》,1979年的内部发行版。我读了,有一种‘原来小说可以这么写’的感觉。”《窥视者》之后,陈侗又在小县城的新华书店买到了《橡皮》,1981年的版本,印刷量是150000册。 起初陈侗并没有把午夜出版社的书直接做成“午夜文丛”,1997年之前,他零星买了罗伯-格里耶和图森的一共4本书,并且都在1996年之前出版,放在湖南美术出版社的“实验艺术丛书”里。“说实话,在美术出版社出版文学作品不是很合适,至少上架就有问题。当时我又真的很想出版文学书,就想到跟湖南文艺出版社合作。”于是在图森的书出版前,陈侗带了清样到长沙找到了湖南文艺出版社的编辑唐明,这才有了“午夜文丛”。 唐明和陈侗早在1984年就相识了,那会儿唐明是个高中生,他记得陈侗是个很前卫学美术的人。这样过了十几年,唐明跑去看陈侗开的书店,在里面发现了几本“新小说”,唐明看了以后很喜欢。 他们合作的第一本“午夜文丛”是1999年出版的《植物园》,当时出版社方面也就是尝试,不知道出版这样的小众读物销路如何,会不会亏钱。“陈侗是把它当做了一种事业,非常专注的在做,有时候也会自己出资分担一些费用,帮助出版社减轻一些负担。”唐明说自己那会儿是有信心,毕竟这里面好多小说得过诺贝尔奖,是有来头的。 但“午夜文丛”在中国,一直都销售平平,第一本《植物园》首印售罄,后来的《等待戈多》也一度脱销。“午夜文丛”陆陆续续出着,有名的小说就卖得很好,但是不太出名的小说,如果读起来又晦涩比如《工厂出口》,销售境况就不太乐观。唐明承认,中间一度有比较困难的时期。不过陈侗说,谈不上亏太多钱,有时他会争取一些来自法国的赞助,大家都希望看到的是品牌效应。不过早期的这批书,无论出版社仓库还是书店,现在都已经没货了,在网络上,《植物园》更是已经炒到200元1本。 事实上,在开始出版“午夜文丛”的10年时间里,陈侗的出版速度绝对不算快,10年里也就出了20本。唐明说,这是因为陈侗对译者要求非常高,每个译者陈侗都要亲自沟通,要看对方对作家的理解是否准确。 幸好他们至少有个译者是余中先,1993年余中先留学归国,看到了《重现的镜子》译本,余中先认为文中的一些翻译不太准确,就与陈侗进行了交流,陈侗就势邀请余中先加入格里耶的作品翻译。 陈侗还讲了个传真机的故事,在翻译罗伯-格里耶“传奇故事”三部曲中,就有一些注释是作家用传真回答的,“当年我还没有工作室,传真机就放在家里,半夜听到它响,我知道这一定是罗伯-格里耶发来的,果然就是那些问题。虽然是传真纸,现在它也变得很珍贵了。”陈侗当然指的是格里耶已经离世这件事。 再出发 【他走了,剩下的事情留给了我们。】 时钟指向2011年,距离让·艾什诺兹第一本小说的出版已经32年,距离贝克特当年担心兰东破产已经61年,距离第一本“午夜文丛”在中国出版也已经过了13年。陈侗和唐明当然也少不了余中先这样的译者协助,再度一下子推出19本单行本的“午夜文丛”,我们说这是“再出发”,是可以的吧。 这19本书中,完全是新翻译过来的小说是三本,其他的以前以合集形式出版过。其中有薄有厚,最薄的只卖几块钱。这19本书是仿照法国原版样子做的,极简风格,封面都用的二十手稿图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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