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吴玄:站在自己的精神废墟上(3)

  吴玄的写作也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在《匕首如梦》、《玄白》等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学步的姿态;而在《西地》、《发廊》等小说中,他的个性开始显现,他关注三陪女这一社会群体,但不仅从社会学的角度去观察与思考,而且深入到了她们的内心世界,以及她们的行为对故乡及社会风气的影响;在《同居》、《像我一样没用》等小说中,吴玄找到了他独特的主题——无聊感以及摆脱无聊感的努力。在这里,无聊感不是一时的烦恼所致,或经受挫折之后的黯淡情绪,而是一种对世界的整体感觉,这样的精神状态在《陌生人》中得到了最为深刻的描摹。小说的主人公何开来不仅对权力、金钱、荣誉感到无聊,对家庭、爱情甚至自己都感到无聊,他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尽可能地躲藏起来,避免与外界接触,避免思考,这一人物可以说是作者吴玄在文学中的精神投影。

  为什么吴玄会对世界有这样的认识与感受?我想这与他的个性、生活环境密切相关。吴玄是一个天性自由、满不在乎的人,而他偏偏生长在温州。如我们所知,温州是一个民营资本最为发达的地方,也是一个经济理性最为发达的地方,这样的生活环境和氛围对于吴玄反而形成了一种压抑性的力量,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他先后离开政府部门、电视台,并于2000年只身到北京做“北漂”的原因。也就在那时,我认识了吴玄。他在北大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经常晃晃悠悠地到北大来旁听各种课程。

  现在来看,吴玄的小说可以说既是温州的产物,也是对温州的一种反抗。如果说温州代表着一种资本的现代性的发展模式,那么吴玄所代表的恰好是反抗这一现代性的美学。他以游戏对抗经济理性,以无聊对抗追逐金钱的价值观,显示了生命本真的一种状态,是对人性异化的一种省思与反抗。如果说我们通常在媒体上看到的温州企业家代表了这种现代性模式,那么吴玄的主人公则是这种模式所产生的另一类人物,他们无力超越这一模式,只能以自己的无聊、逃避加以对抗,只能以美学上的升华对这一戕害进行复仇。在这个意义上,吴玄并未远离温州,只不过他以另外一种形式回到了温州。

  吴玄的小说并非仅仅具有“现代主义”的技巧,就其本质而言,恰恰是对当代中国社会现实的一种深刻反映。他以自己的方式触及了当代中国的核心精神命题,也以美学展现出了现代性发展对人性所造成的异化。同样,在吴玄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冷嘲热讽乃至阴阳怪气,便不只是好玩,在他嘻嘻哈哈、看似不太正经的语言后面,隐藏着他严肃而又关切的内心世界。吴玄在小说中所一再强调的无聊、游戏,“像我一样没用”,也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反而成为了“有用”之物——它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自身,从而寻找改变的途径,寻找一种本真的生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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