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诗人系列访谈:杨小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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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一直很反对现实主义。1980年代中期之前我从来不看中国的当代小说,直到先锋文学出现之后我才开始对所谓的当代文学感兴趣。现实主义的写作遵循的是现实的逻辑,我们在现实中已经饱受现实逻辑的压迫,为什么还要去忍受一次这样的无聊?“真实”,the Real,如果借用一点拉康的视角,是被现实符号体系压制的那一部分,是我们内心真正的创伤内核,是非理性,是无意义,是暴力、破碎、污秽、荒谬……现实主义把这一切当作可控的素材来处理,这是多么地虚伪!因此,没有真正的现实主义,现实主义一定是绝对主观主义的,因为它确信现实是可以经由主体的写作活动来再现的。不幸的是,这个主体本身就是分裂的。 答:“寻根”并不是我的目的,我不屑任何本体论意义上的“根”——根,总是芜杂的,繁衍的,错综的,不可解的、易于腐烂的。我所说的踪迹,恰恰不是任何可把握的“原初”,而是在消逝过程中需要我们的攫取,但依旧转瞬即逝的那部分东西。不过,我的确相信人的全部在于他的历史。唯一能够确认你是谁的,不就是曾经的、过往的你吗?但不可能有对历史的完整记忆。我所要寻找的与其说是“根”,不如说是“根的铲除、腐朽或消泯过程”。 答:我不曾追溯过这个“精神史”的发展轨迹,不过可以尝试一下。上大学之前,我的主要兴趣是唐诗宋词,这也是我报考中文系的唯一原因。这个兴趣在大学时期渐渐转变为当代文学,尤其是西方当代文学,还包括西方当代理论。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写的论文是关涉美学理论的,后来去上海社科院文学所理论室工作,撰写了《否定的美学》……这期间我的主要情绪是激越的,反映在诗歌写作上也追求一种深具痛感的效果。大约从上个世纪末开始,由于各种原因,我的兴趣从痛感转向了痒感,其实痒感是比痛感更复杂的感觉,它有时甚至可以包含痛感。换句话说,我对这个世界的关系是反讽的,而不再是对抗的。 答:没错,我就是要造成泛滥的后果,这和沃霍尔要让梦露和康宝罐头泛滥是一样的。我们的语气,真正忠实于内心的声音,难道不值得用主义来标榜吗?难道不足以抗衡那些宏大的观念、体制……吗?桑塔格的确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主义者,虽然她写过《反对释义》这类十分接近后现代精神的文章,鼓吹过“坎普”这样的后现代艺术实践,但她的出发点仍是坚定的知识分子主体。我更倾向于用调侃的、戏拟的方式来回应世界,所以我的“主义”也显然不可能是“主义”,就像一切主义都是临时的标签。这有一点拖人下水的味道。不过我的策略跟胡适完全不同,我宁可要“多谈点主义,充分谈出主义的喜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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