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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工业生活长篇小说现状与困境

来源：辽宁日报

2012-09-28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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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世纪以来，以工业生活为主题的长篇小说创作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处境。一方面，时代在完全的工业背景下迅猛推进；另一方面，书写时代的文学，尤其是长篇小说，在工业生活的写作方面，却鲜有作品问世。记忆中，当代文学曾经创造了令几代读者难忘的工人形象，曾经描画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工业生活，但是，今天，人们却发现，工业似乎从文学的世界中消失了，暗淡到几乎毫无印象。

　　渤海大学教授周景雷一直关注并跟踪工业生活长篇小说的创作状况，《当代作家评论》2010年第6期发表了他撰写的文章 《题材的终结与生活的难度——论近十年工业生活长篇小说的写作》。文章中，他详细论述了当下工业生活长篇小说的现状与困境，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 11月17日，周景雷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就“为什么工业生活受到作家冷落”、“作家不了解并且很难深入工业生活”、“工业生活长篇小说创作凋零，既有文学性的因素，更有社会性的因素”等话题，进行了深入阐述。

　　充分工业化的时代中工业生活写作却不充分了

　　“之所以专门讨论工业生活写作的问题，是因为这一题材在新世纪10年来的文学进程中正在受到‘威胁’。 ”周景雷提出，当下，写都市情感的长篇小说随便就可以列举出来很多，写乡村、写城市的也都不乏代表作家和代表作品，“但是，如果要列举出描写工业生活的可圈可点的长篇小说则是很困难的。这里要提出的一个问题是，在一个充分工业化的时代中，为什么此类创作反而不充分了呢？ ”

　　周景雷的问题是许多人心中的疑惑。根据他的整理，近10年来反映工业生活的长篇小说大致有十几种，包括向本贵 《遍地黄金》（2001）、楚荷《苦楝树》（2005）、王立纯《月亮上的篝火》（2005）、焦祖尧《飞狐》（2007）、肖克凡《机器》（2007）、贺晓彤《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2008）、曹征路 《问苍茫》（2008）、张学东 《超低空滑翔》（2008）、徐坤《八月狂想曲》、刘庆邦《红煤》（2009）、李铁《长门芳草》（2009）、楚荷《工厂工会》（2009）、王十月《无碑》（2009）等。

　　“从这份书单，可以看出两个问题：一是从创作时间上看，在这10年的前5年，长篇工业叙事除了《遍地黄金》外，几乎没有什么收获，或者即使有也没有引起关注。批评家雷达在《小说评论》杂志开设了‘长篇小说笔记’专栏，从1999年至2005年，共22期，涉及作品百余部，但是，除了李科烈的《山还是山》与工业生活有些关系外，其余的都与工业生活无关。不过，最近几年，尤其是2007年以来，反映工业生活的长篇小说创作态势在逐渐好转。 ”他进一步说道，“二是从写作内容上看，在这十几部作品中，除了个别作品，几乎都是写大工厂、大矿山。 ”概括地形容，新世纪以来工业生活长篇小说创作，是“写作数量较少、新质因素不多、艺术成就不高”。

　　三方面原因使作家很难把握工业生活

　　周景雷认为，要探讨工业生活长篇小说创作不景气的深层原因，不仅要考虑文学性因素，更要考虑社会性因素。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关于题材一说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作家们开始进入一个转换的过程，他们不是从坚硬和刚性中去寻找文学的力量，而是从柔弱的和富有弹性的领域中去挖掘，所以我们才看到，在新世纪的文学生产中，乡土主义的、都市主义的、历史主义的以及日常生活经验的书写占有绝对优势的份额。”他认为，“乡土的广袤复杂、历史的神秘曲折、日常生活的缓慢慵懒为人性的挖掘和剖析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这恰恰是车床、生产线、掘井机和脚手架所无法比拟的。 ”

　　以往，中国当代文学曾经诞生了许多有重大影响的“工业题材”长篇小说，比如 《原动力》、《乘风破浪》、《百炼成钢》，以及《乔厂长上任记》、《一个工厂秘书的日记》、《大厂》、《车间》等，这些作品以主旋律的姿态出现和进入文学史，周景雷说，这就令所谓的“工业题材”创作形成了事实上的主流文学地位。 “而新世纪以来，随着文学环境的改变，很多一线作家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工业题材’的创作。比如，近些年来一直被出版界和媒体所追踪、热议的作家基本上都不涉猎这一领域，甚至以写大工业而著称的蒋子龙都转向写农民了。而如茅盾文学奖这类主流文学奖项也没有对 ‘工业题材’的长篇小说格外垂青，除了《沉重的翅膀》外，它没有鼓励过其他作品。 ” 　　同时，中国工业体系在过去10年发生了巨大的变迁，工人群体的社会地位也发生了改变。现代化的生产线，使工厂生活中特有的、带着金属感的诗意被模式化的千篇一律所代替，以追求最大经济利益为目的的生产，消解了工厂生活中能够产生诗意叙事的可能。周景雷说，今天的工厂基本上实行现代化的封闭式管理，职业作家们很难深入到工业大生产的内部去把握一手素材。“大工厂冷漠、狭仄，工人们被固定在流水线上，被封闭在点线之间，机械手取代了人的四肢，电脑记忆取代了人的技艺，生产过程不再是人的能力的自我展示和炫耀，而是一个能力被废弃的过程。这种状况不仅难以产生诗意叙事，而且更为主要的是阻碍了作家与工厂之间的亲密接触。上个世纪那些书写大工业的作家都有多年深入工厂、矿山体验生活的经历，而今天的流水线大都把作家们拒绝在工厂大门之外。 ”

　　此外，他认为：“我们目前处在一个一体化的生活流当中，各种领域的生活相互渗透、融合，这对工业生活的准确定位提出了难题。传统的工业题材之说已难以涵盖今天的工业生活。所以可能出现的问题是，有的作品看似描写了乡村生活，但实际上又到处都有现代工业生活的影子。 ”

　　工业生活的写作仍然是当代文学的重要传统之一

　　以工业生活为主题的长篇小说尽管已经不再是当下文学创作的主流，但是，依然有部分作家没有放弃这方面的写作。他们坚守的理由，或许便是使此类型题材的创作再次丰富起来的可能性因素。事实上，工业生活的写作，仍然是当代文学的重要传统之一。

　　周景雷说：“在当代文学60年，总有不变的传统流传下来，或者穿越过来。研究中国当代文学，我们发现，不管是在哪一个历史时期，作家总有一种要建立现代工业化国家的焦虑。这种焦虑，既有渴望，也有省思，于是形成了一种渴望与省思相交集的绵延至今的传统。在一些时候，它们被明显地表现出来，于是就可能出现这类题材上的创作潮流。我觉得这是一个潜在的背景。你会注意到，今天那些把工业题材写得较好的作家，他们生活、成长的背景，正是当代文学中工业题材创作成绩较高的那些地方、那些区域。在我看来，当代工业生活的写作难度和复杂性，并不亚于所谓的历史题材、乡土题材、军事题材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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