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湘南2008年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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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季节 我一天看十份报纸 报纸上有很多大事件 比如土地流转 比如泥石流 比如金融海啸 比如政府救市 比如一场致40多人丧生的火灾 一次看起来不会发生 但最终还是发生了的车祸 再比如一位大学生跳楼自杀 再比如一位教授剽窃 再比如对某人的审判 再比如婴儿们 在丰收结石 再比如奶牛们 在泼洒奶汁 这些文字这些图片 这些新闻纸 这些彩色的黑白的 大同小异 波澜不惊 我生活在恒温里 我一周看五种周刊 人物周刊 生活周刊 经济周刊 八卦周刊 风水周刊 我还会买很多半月刊、月刊 我客厅的沙发下 我的餐桌上 我的床头 我的马桶边 都是杂志 我生活在杂志里 我算不上一个杂志癖 我生活在恒温里 我一天还会看一会儿电视 从第一现场转到新闻联播 从百家讲坛转到动物世界 我对沙漠中活动的蝎子还有点好奇心 蝎子在寻找食物 蝎子在喝水 蝎子在夜间的沙地上行走 它的前方50厘米处有一条毒蛇 毒蛇也在寻找食物 毒蛇向蝎子的方向试咬了一口 感觉那丑八怪并不好吃 算是发出警告 蝎子继续前行 毒蛇再次警告 蝎子也发觉了 前面的丑八怪并不好吃 蝎子拐了个弯遇见一只沙鼠 蝎子与沙鼠打了起来 蝎子刺了沙鼠一下 很快沙鼠就毙命了 电视中的蝎子、毒蛇、沙鼠 也生活在恒温里 它们的体温是电视的体温 我一天中更多的时间是面对电脑 我在各个网站上浏览 我同时打开十几个页面 我打开MSN、QQ 与身处各地的人交谈 我的呼吸伴随着电脑的电流声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我打开一个邮箱 如同打开一口水晶棺材 那里面有我的照片 我从世界各地摄取的风景 有我的诗 我曾经写过的所有文字 有情书有控诉书有辩护词 我相信里面还将会有 一封遗书 一句墓志铭 这样就圆满了 这12兆空间足够储藏我一生 它从未使我新鲜 也不使我腐烂 我只有一个归宿 排了很久的队 我将卡 塞进柜员机里 输入密码 并不是你的生日 也不是我的生日 只是一直在我头脑里漂浮的 伴我过冬的一团绵絮 你很清楚这些由数字组合的 黑得比夜还深的数字链 它锁住的是怎样的经历 怎样的由一天天上班的日子 累积的 积极的渴望 而总是不够 这柜员机里吐出的百元大钞 它在一分钟之内就明晰了 它多么有限 就像我们 不能实现的爱情 就像我对你的爱 就像你对我的爱 总是不够 一条街上有十几家银行 也总是不够 一台柜员机里有上千万钞票 也总是不够 总是有人在排着长队 盼望用一串数字 用一张张百元大钞上的毛主席头像 兑现爱情 我多么渴望是一台柜员机啊 我不能是你永久的帐户 但也渴望经历你的爱情 希望你留在我身上的指纹 无人再能覆盖 我不能像毛主席头像一样 出现在每一张钞票上 我认定了我只有一个归宿 只是你 是你一生中 通用的货币 将垃圾分类 一切都在破碎 变得不可触及 刀尖上的花朵 摘走了男孩的肾 天上的月亮有如河底的石头 那被世间污水漂染的一切 叫做童年 一切都在流逝 齿轮义无反顾 迎来送往的地铁 掌握城市永恒的发条 我们必将步入黑暗 被膨胀的心超载,那无限制的 风为腐烂加速 不仅仅是,不仅仅是 孩子、老人、妇女 还有假想的老虎、忙乱的奶牛 它们堆积如山 用气味邀约 无边的紫外线 黑洞写着自己的传记 它在众词中敲定一个 作为馈赠人的礼物 毁灭吧 它从未用泪水发出号召 亲爱的人 我要像垃圾一样救赎自己 亲爱的人 请别用有毒的食物 将我分类 亲爱的人 当你打算将我丢入垃圾桶 请选择可回收的一边 来生 来生我要做一口水缸 在自在的庭院 养命中的月亮 我要生出无数的滴达声 像光亮的缠绕 像胸口的锦绣 我要用滴达声酿酒 甘冽的 清冷的 带着脸颊温热痕迹的 无边无际的 我要一饮而尽 我要饮干我和月亮的和 我要只剩下一个 坚硬的壳 如果它不被击碎 将再次盛满 人世的悲喜 孩子,你慢慢来 孩子,你从来不知道着急是什么 孩子,你也不需要揪心的感觉 如果你能好好学习 如果你能迅速地记下字母 记下一个单词 如果你的字不是写得连自己也不认识 如果你可以和同学自由地交流 开心的玩耍 能够问为什么,能够主动地举起手 在课堂上 能够解答,又接着提问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你多点好奇,如果你不迷恋 肥皂剧和它的金属外壳 如果你不将试卷考题中那个“不”字弄丢掉 如果你记住了“J”的发音,“U”的写法 如果你终于爱上了动词 孩子,你慢慢来 不需要着急,不需要 揪心的感觉 这些东西只属于你的爸爸 他没好好读书 他不能教你,还大声地吼你 他责备你没有耐心,其实他比你 更没耐心 他暴躁,无力 主张顿失 帕格尼尼与维特根斯坦 他俩冒得关系 他俩的关系是因为我 先看了帕格尼尼接着看维特根斯坦 这一点不用怀疑 也不用证明 但谁知道呢 这两个古怪的电影中的人 通过我获得的联系 不是语言的囚笼 而是音乐的狂欢 不是逻辑的纠缠 而是性爱的隔离 谁知道呢 这瞌睡的电影 在一个男人手上醒了的快退键 不是哲学的逃离 而是完美的自慰 不是语词的谋杀 而是再次失去意义的 而是 太阳征婚 我 太阳 名日,号天 一日、两日、三日 无穷日 也就是一天接着一天 多少人,不同肤色的人 在我眼皮底下出生 又打我脚趾缝里消失 我还是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这一点令我厌烦 还有更令我厌烦的是 我不清楚自己的性别 在人类眼里 我无疑是个男的 我被各类作品拿来作为雄性、阳光 的象征,这一点让我痛苦并疑惑 我觉得我更接近女性 我的形象就是一颗巨大的卵子 我的光芒 其实是阴血,它一波一波地涌向 地球,那个失去了嗅觉的疯人院 人类的鼻子什么时候开始失灵 闻不出光阴的渴望了呢 好了,权当我雌雄同体 据说很多年前,我有过兄弟姐妹 他们一同与我在天空练习长跑 后来有个叫后羿的人 用弓箭将他们射杀了 人类并没有把后羿送上法庭 而是把他当作了英雄 谱写成神话 对于人类这种幼稚的幻想 我一直不置评价 天上的太阳,从来只有一个 现在,我过腻了 一个人在天上瞎逛的日子 决心找个伴儿 来把我的自由 装在画框里 来充实我奔跑的旅途 杂草般疯长的孤寂 在人类忙于交配的时候 我也可以亲吻自己的恋人 地球上的物种都听好了 无论男女 无论老幼 种族与肤色 只要不惧怕被我融化 只要敢于直视我 只要了解我的内心所想 只要能与我一起转圈儿 对,不停地转圈儿 你就可以成为我的伴侣 在空中转圈儿是我的职业 在很多人看来 这应当不算个正经差事 我不领工资 自然也无房无车 无城市户口 无身份证 你可以这样认为 我其实是最早的三无人员 达摩的原形,流浪者 在银河系里 除了发光 除了散热 除了不停地转着圈儿 我再无别的嗜好 (当然,如果你够聪明 也可以换种思维 把我当作职业运动员 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短跑 与长跑运动员 我跑过了多少运动员的人生 我甚至未想过目标 未想过终点 一直奔跑,从未停歇) 数亿年这样转下来 我没转晕头 这说明我身体素质还好 我不去医院做体验 也完全可以保证 我没有艾滋病 所以,如果你和我结婚 可以省掉烦琐的婚检手续 连结婚手续也可以省掉 只要你信任我 把你的身体 你的灵魂 你的原子弹 你的反应堆 你所有温柔的武装 你碳化的生殖 你航天的梦想 交给我 你将不属于哪一个国家 不属于哪个疯狂的世界 你是我太阳的妻子(或丈夫) 是我跑道的左边(或右边) 是我最值得骄傲的运动员 在银河系 为众星瞩目 第一天刮风,第二天天空无云 也许我不够勇猛 不如一口风 干净利索 我大脑里 积着太多云絮 还有颤微微的闪电 我睡不着 第二天我遇到你 你也说睡不着 我觉得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 可你没有出现 被风刮来的一阵香味 也是虚拟的 拉开窗帘 光线耀眼 阴影分明 两棵树像两支毛笔 倒立着,扎进泥里 风在搂抱地上的墨迹 也在搂抱楼房的边角线 一棵树对另一棵树 说了句什么。在更低处 练车场的水泥地上 供人练习的汽车 走在框架内 阳光有快乐的基因吗 我不是检测机 树不是 汽车也不是 或许风是 或许风留意到 六楼面向东南的一扇窗户 窗帘拉开了 一个穿短裤的男人 正在向下观望 孤城 1 它变得不可阻挡 成天向自己开膛破肚 为了将人送往地下 为了更快 2 世界是平的 但它充满勾壑 在白天 它生产灰头土脸的人 在夜晚 它让一对对眼睛 放绿光 3 被肢解的拥挤又抱成了一团 在路边 我看见一个抱婴者 她就着一只垃圾桶 从里面抓饭粒 往嘴里送 那个睡在她怀里的孩子 像删除了知觉 这些年 世界变得多快啊 可抱婴者 总能找到一条路 一只垃圾桶 4 一些饭粒 一些气味 一个重复的动作 就能够成一个世界 够成我的 挥之不去 这是个干燥的早晨 我爱上一个动作 将窗帘拉开 又拉上 又拉开 5 另一位抱婴者抱着灭火器 另一位抱婴者抱着键盘 另一位抱婴者抱着砖头 另一位抱婴者抱着空盒 另一位抱婴者上了公共汽车 另一位抱婴者上了电梯 另一位抱婴者进入隧道 另一位抱婴者去了云端 她们的孩子形状不一 她们的动作出奇一致 将孩子抱得紧紧 直到臂弯僵硬 哭声凝结,未来 锈迹斑斑 那天 那天 在路上 我看到她与我骑着几乎一样的 一辆自行车 我冲她笑了笑 她也注意到了 我的车 她也冲我笑了笑 然后 我们擦身而过 消失在各自的去向 在深圳 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少 这样的巧遇并不是 每天发生 每天与我擦身而过的人 大多数 在第二秒钟 就已经 面目模糊 但少数的相遇 会越来越 清晰 我的声音来自睾丸 我的声音来自睾丸 我嘶吼的声音来自睾丸 我撞击在玻璃上与玻璃一同碎裂的声音来自睾丸 我跌倒在公路上又被汽车撞飞了的声音来自睾丸 我的声音来自睾丸 怒斥的睾丸 动物园中狮子一样乏困的睾丸 它发出声音 像一股蓝烟 像就要扑灭的火灾现场 田园诗 通过卫星遥感器 我看到中国还有许多田园诗 其中包括我的家乡 我出生的村子 在它的最中心 断壁残垣 野草滋长 我垂死的妈妈 瘫硬在床上 她张了张嘴 已发不出声音 声音在村子的外围 农田上垒起一片屋宇 它们散乱 有序 它们排列在一条 水泥路两侧 这仍然是我小时候上学的路 没有变宽 只是更硬 仍然有小孩走在这条路上 许多年以后 他们中的一位 或许会像我一样 用一种仪器观望 只是再也找不到妈妈 找不到一具身体 和黑暗中的床 供人批判的诗 我一直想写一首供人批判的诗 除此,它不具备任何功能 它写作于天快亮时 需要借助落日 才能阅读 它未写成之前 是我的风湿病 写成之后 成为读者的神经病 它一直可以供人批判 借助它不断滋长的混乱 借助污染源 借助自动更新的传染方式 借助每日的病毒 借助蔑视与窃笑 借助世界对一枚孔龙蛋的仅有好奇 我一直想写一首供人批判的诗 一首韭菜般需要割裂的诗 有关开酒巴的莉莉及莉莉的女朋友意象全集 你易碎的身体 从未遇到小心轻放的动作 你敏感的神经 从未碰到懂得编织的手指 你不是你 生活的巧将 你只是你 纯朴的打手 你自杀的技艺 比时代要高 你此生的快乐 比板凳要低 你不是你 未来的能工 你只是你 多动的厨师 在高脚杯之外 你嘴上开满鲜花 在细烟嘴之内 你头顶氤氲缭绕 一个晚上 你可把自己喝成沙漠 尽管你从未停止举杯 一个晚上 你可把自己喂成波涛 尽管你吞下的全是沙子 你摔打啊你摔打 你感觉你的羽毛厚过天鹅 你感觉你的嗓音薄过海豚 你演奏啊你演奏 只有几秒 你就全裸于烤箱内 一只全自动烤箱 有无数的功能键 有人按下八成熟 有人按下六成熟 有人按下二成熟 有人按下全熟 继续来人 继续按下 必须说你并不善于等待 尚未炙烤 你的身体就成为流油的地图 必须说你也不善于隐藏 尚未闭幕 你安全的台词就开始卷曲 莉莉,我孤独的孩子 二点了,你还不回家 莉莉,我孤独的孩子 三点了,你还不回家 莉莉,我孤独的孩子 四点了,你还不回家 骰子一掷 噪音胜利 骰子一掷 幽暗胜利 莉莉,我孤独的孩子 天亮了,你这时应该走在 回家的路上 你的方向盘 它生来孤独 你要用你手指的冰凉将它捂热 你要把握它穿过清晨的雾霭 进入被喧闹包裹的洞穴 你拧开水龙头 举起被骰子判决过的乳房 你始终无法清洗噪声的爪痕 如果你这时候哭了 你将再次被宣判 你的眼里将流出沙子 你的身体将再也不能成为 一架钢琴(吸引十万个手指) 在某个安静的午后 像自鸣钟般 惊醒自己 数树 一棵树、二棵树、三棵树 安静的树,路灯下,月亮下 泛白的树 女友打来电话 她也加班,也走在回家路上 可语气恐慌而紧张 她看见一群人在抠打一个人 他们要将他 往死里打 瓦罐煨汤 它不是田纳西州的坛子 城市之中,它在低处 靠近吃饭人的肚皮 安然若素,形成引诱 它硕大、显眼、热香缭绕 像有钱人家的四姨太太 怀了宝宝,就十全十美 它不是田纳西州的坛子 它在深圳,在路边 招揽肉体 和唇舌 塔吊 从容,不必呼吸紧促 这是我重新仰望的事物 没有讨薪的民工趴在上面 它平衡、庄严、不倾斜 我可以放心仰望 给它想个称心的比喻 它是约伯的天平 用未完工的大楼,黝黑的大楼 称着夜的重 这重里有我 我的脚步声 跳舞 跳舞的女子举扇列队 她们选择午夜、空旷和寂静 胳膊、腰肢和腿 她们触碰我疲惫的红外线 动作整齐,临空跃起 她们有追求 我蹬着楼梯 黑麻麻地,向上向上 夜歌 ——唱给512地震中的亡灵 再不用向谁说晚安了 即使很想跟亲爱的人 作最后的告别 再不用为着生活去奔忙 即使血肉模糊 困在黑暗中 焦急在烧灼着你 再不用焦急 即使你脑海里还闪现过 家人的脸庞 再不用 再不用奔忙 即使你觉得奔忙是幸福的 即使你觉得为他下一碗面条 也是幸福的 即使你认为活着 做牛做马也是幸福的 再不用 再不用见那些不相关的人 再不用揪着自己的头发 再不用买消炎的药 再不用坐在病床上 向一盏白炽灯 展览自己的牙齿 再不用 土地长了枯黄的舌苔 该割的麦子 即使割下来可以卖到10元一斤 也不用了 工地冒出嫩绿的胆汁 该打的地桩 即使一桩下去可以赚回一套房子 也不用了 不用了 再不用你赤条条的身体 去为灵魂铺路 再不用了 不管你是贫穷的人 还是富裕的人 不管你是在袍子里养虱子的智慧老者 还是刚刚能背诵“床前明月光”的幼童 再不用 喝自来水 说甜蜜的梦话 再不用 即使你有百灵鸟一样的歌喉 也不用了 让苍天为你痛哭 让雨水浇透这倒塌的屋宇 即使这黑夜中的歌 没有夜雨动听 也请你安息 安息吧 在中国的大地上 把这灾难当作上苍赐于的福音 死亡并不可怕 只是你走得过于意外 只是太多的人还来不及 奔走相告 只是还没有人 在你的户口本上 签署你 死亡的自由 2008-5-14深夜 5月19日,降半旗—— 那时我在文博会现场 人很稀落 很多展位都开始收摊了 一群人开始聚集在一个大的电视屏幕前 电视里播的是 天安门广场 升旗 降旗的 仪式 我也站了过去 人群整齐 没人说话 一位女孩 在我手上系了一根黄丝带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数 2点28分 到了 这个世界 无比安静 除了警报声、汽车喇叭叫、火车笛鸣 心跳与抽泣 再没别的声音 再没别的声音 再没别的声音 3分钟 全中国晗首的人 用低头的姿势 向天告白 2008-05-19 我认识你 ——向本报同仁马小六、王子荣致敬! 我认识你 那个戴着手铐坐在台阶上的人 我认识你 也认识那幅手铐 你是一个记者 你出现在一起跳楼事故的现场 你想靠得更近一点 你想了解那带血的身体是否还有体温 你还想了解死亡来得有多快 你还想找到一个目击者 你还想了解这鬼使神差的一跃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你想了解这么多呢? 你没看见那个警察吗? 他的手铐没有扣留住一个带着灵魂逃逸的死神 却落到了你手上 多么有力的警察,多么锃亮的手铐 他站在死神那边 他要锁住一个死亡的消息 他要钳住记录的双手 他要用死讯般的凶残 来对待一个记者 只有阳光能为这台相机充电 只有阳光能为这台相机充电 充好电的相机拍摄阳光 也拍摄阴影 黑暗中总会有微光被捕捉 那些暗淡的事物 需要拿出来晒晒 那些游离的物质 需要一块电路板来重新组装 即便是一块摔坏了电路板 它也在行使自己记录的功能 即便没有人按下快门 即便按快门的人被黑暗 铐住了双手 那也是黑暗被照取的瞬间 一个快门就是一个安静的灵魂 它和真相结伴上路 在冰雪的现场切开冰雪 在疼痛的现场感染疼痛 没有什么能快过快门 除了门内的尊严 除了门外的荣光 挤奶歌 ——一首唱给采访女工、编版女工的歌 挤啊挤 挤出我丰沛的奶汁 请别再将我的乳房烙痛 这是启蒙中国的奶汁 这是开化社会的奶汁 这是民主人生的奶汁 这是营养未来的奶汁 多么可惜 我要把你挤在厕所里 你芳香洁白 可再白 也奶不白这厕所的四壁 你冒着热气 可漆黑的下水道 不会感知 宝宝啊 这奶汁并不完全属于你 你不能跟随妈妈上班 你才来到这世界 你还不懂奶汁与奶粉的区别 你还弄不懂为什么油墨 可以把奶汁印刷成奶粉 宝宝啊 请快些长大 等你长大 你一定要看《南方都市报》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是芬芳的奶汁 它曾经四溅在 上步中路1021号 四楼女厕的墙上 去一个贫穷的地方 去一个贫穷的地方 去一个寒冷的地方 去山区 去一个小镇 去云雾笼罩的地方 去露水里 霜冻里 刀尖上 火焰里 我愿意在一个弯道上久久地等候 我愿意用我陡峭的视线 接连一个方向 我归于贫穷的身体 沾满露水 再深的颤栗也不能将它 抖落 我时常望着一张肚皮出神 她腆着肚子 进入B超室 我看到的生活胎儿 歪歪扭扭,只有 两个字 辛苦 我时常望着时间的肚皮出神 我想那里面会有什么 是你的面庞,还是 我的样子? 在大地隆起的腹部面前 我像一台机器 只有转动中静候 那个前来按开关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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