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张柠:当代作家的“边疆”想象(3)

  仓央嘉措留下来的“情歌”,是“掘藏”的惟一线索和路径。如果没有它,我们将会迷失在仇恨与毁灭的迷宫和历史窠臼之中。我们来读几首仓央嘉措情歌吧。其一:“从东边的山尖上,白亮的月儿出来了。‘未生娘’的脸儿,在心中已渐渐地显现。”(参见黄颢、吴碧云编:《仓央嘉措及其情歌研究(资料汇编)》,于道泉译,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出版)原注:“未生娘,系直译藏文之‘ma-skyes-a-ma’,系‘少女’之意”。“未生娘”有慈母、处女、情人多重含义,译法也各不相同,如“娇娘”“佳人”“未嫁少女”,也有人直接音译为“玛吉阿米”。综合于道泉、刘希武、王沂暖、庄晶等人的译文及注释,笔者将上面那首诗歌试译为:“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亮的月光,恩如慈母的恋人啊,你的面容浮现在我心上。”其二:“一双眸子下面,泪珠像春雨连绵。冤家你若有良心,好好地看我一眼。”(见《仓央嘉措情歌及秘传》,庄晶译,民族出版社1981年出版)其三:“故乡远在他方,双亲不在眼前,那也不用悲伤,情人胜过亲娘;胜过亲娘的情人啊,翻山越岭来到身旁。”

  在阅读长篇小说《伏藏》的过程中,我仿佛一次又一次听到,从遥远的青藏高原传来了仓央嘉措的歌声。那歌声带着一股来自真正的“中心”的巨大诱惑,在向我这身处北京的“边缘人”召唤,击打着我的心扉,让人生出一种要沿香波王子掘藏之路而去的冲动。至此,我们还会认为“边疆想象”是中心的赐予吗?我们还会认为“边疆”仅仅是自然地理学上的一个角落吗?我们还会僭越地认为“边疆”需要我们去拯救吗?我们还会认为,文化或者信仰在所谓的“中心”吗?你不觉得,那个地理学意义上的遥远的“边疆”,那代表“进步”的科学技术意义上的遥远“边疆”,已经成了真正的信仰的中心、拯救的中心、爱的中心了吗?《伏藏》的叙事,改写了“边疆想象”的地形图。

  小说《伏藏》,为我们解读新的“边疆神话”及其想象方式,提供了典型文本。它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的叙事结构的完整性这一技术问题,也在于它从叙事想象的角度出发,对当代信仰和价值问题的深入探究,对隐藏在“边地”的精神资源的深入发掘。它所建构的新的“边疆神话”,使得原有的单一“神话”体系捉襟见肘,也使得“边疆神话”体系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可见,当代文化从“一神崇拜”向“多神崇拜”的回归,不仅仅是一个“价值哲学”问题,同样是一个建立在想象性文化基础上的“叙事学”问题。需要说明的是,这篇小文远远不能穷尽《伏藏》的复杂内涵,我们期待更加精细的解读和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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