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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代薇诗集《随手写下》散记(2)

??代薇流露的个人气质和诗歌特质,除了上述与茨维塔耶娃有相似的一面以外,还有着十分潮湿的、虚弱的、伤感的、孤绝的个体女性气息,这种气息在当代女诗人中无疑又是独特而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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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吻你
??就是吻你唇边美好的空气
??  ——摘自《你似曾相识的脸》
??在乡间醒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阳光照射进来
??像一杯刚刚挤出来的泛着泡沫的牛奶
??还带着牛棚和干草的气味
??  ——摘自《早晨》

??另一位更年轻的颇有才情的南京女诗人沈木槿的诗歌《草》同样染有这种诱人的南方潮湿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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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雨打湿的草抱回羊棚。
??看它们把下巴埋入草里。一只老羊
??衔着草,低低叫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知道祖父从后门进来了。
??一早我睡着,听见他在磨刀。
??“要下雨呢。”
??他是去河边那片低地割草。
??昨天我打那儿路过,告诉他草长得很深。
??  ——沈木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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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槿的《草》与代薇的《早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草》一诗长于叙事,表述的是老人与孩子之间舔犊亲情,是“去河边那片低地割草”时,发现草长得很深,诗歌在叙事中自然朴素地表露诗人内心的来自田园深处的忧伤,以及清贫岁月中的守望,同样给人一种震撼。整首诗的诗眼就是最后一句:“昨天我打那儿路过,告诉他草长得很深。”沈木槿的这首诗让我突然想起作家余华的长篇小说的名字:“在细雨中呼喊”,以及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代薇的《早晨》据说是一首爱情诗,叙中有议,议中带叙,在潮湿的气味中,又多了一份诗人天生的感悟与率真。我不知道更年轻的沈木槿写完《草》时,是否会想到代薇的《早晨》,或许应该是受到她早年乡间生活的影响吧。

??诗人杨克在评论代薇的诗时,极尽赞美之词,肯定代薇的诗歌魅力与个人魅力。杨克说代薇的诗是“一汪湖泊,一眼能看见底,却又透明得触目惊心,让人不敢逼视,这洋溢的鲜活的美,让每个走进它的人,都怦然心动”。他还说代薇的诗中具有“极致的简美”,“这些诗宛若骨感美人,很酷,有点冷冰冰的,好像代薇是个诗的白骨精。但一个女诗人的优秀肯定不仅是她诗歌的质地,更在于她丰盈的感性。所以我更喜欢代薇那些看似更随意的可以触摸到肉的诗歌,它们更带有她的气味和呼吸,她生命的质感”。

??事实上,代薇“随手写下”的《早晨》、《乡情》、《你似曾相识的脸》、《光线》、《停顿》、《美是接近美的方式》、《消失》、《喜悦》、《旅行》等诗作在民间早已经流传开了。难怪民间传说,代薇是继翟永明之后,又一个遭遇中国当代诗人暗恋的女诗人,另一个据说就是比她更年轻的尹丽川。我想,这种传说是要靠不凡的美貌、气质和杰出的才情作为基础才能成其为传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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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相信代薇在访谈录《轻盈,再轻盈些》中提到帕斯说过的话,“读诗的人数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人在读”,我在试图成为代薇诗歌的读者。从代薇的诗歌语言分析来看,她习惯于使用口语,并且喜欢使用音乐性较为充足的、语感较流畅的语词入诗,这种写作方式,可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著名的“南京诗群”影响,比如诗人韩东、朱文、朱朱、黄梵等诗人,而这些诗人至今仍然是我十分尊敬的诗人。我倒惊奇地发现,代薇的诗很少受到国内女性诗人的影响,更多的是国内男性诗人的影响;当然,她本人也承认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是较喜欢的诗人之一。代薇说,“我以为,真正的诗歌(艺术),应该说是‘中性的’,是‘男性’与‘女性’之个的‘第三性’。”

??我个人很重视代薇这种关于诗歌理念的表述。如果真有第三性(中性)诗歌存在的话,我认为像萨福、茨维塔耶娃、普拉斯、里尔克、兰波、特拉克尔、荷尔德林等诗人就具有第三性诗人的嫌疑。而她自己正在努力的诗歌行为,也在表明自己希望能成为第三性诗人。这是一种十分独立而纯粹的诗歌理想,让人心生敬意。

??代薇的诗歌的确有着太多异质成份,正是这些异质成份让她的诗光彩夺目。她诗歌中的异质又总是和她的个人气质分不开。代薇的诗如果细细分析,是值得我们探讨的。无论是在用词和断句上,还是诗歌的标题命名上,代薇的诗歌有着其个人独特的诗歌意象和隐喻行为,比如“伟大的疲倦”、“铁桥飞过昏迷的水面”、“驼色大衣掩盖住身体里的烟雾”、“恍惚的指尖”、“一次抽象的出逃”、“缺席的芳香”、“白菜把月光卷进菜心”、“岁月无边∕街道拐弯”、“被锯断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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