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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的生活:江雪诗歌中的低音(2)

  ——诗人在这里罗列的这些异域的名字绝不是随意的,而是一群剩余者和零余者的生命,或者作为被离弃的革命者,他们的节奏是奇特的:死亡的节奏,但是却是在带来生命的河流旁边——那也是地狱边缘的位置!剩余者所处的位置!

  尤其是中间的三位——卡夫卡-本雅明-策兰——他们建构了剩余者和剩余生命的谱系和思想理论,因此诗人自觉地把自己归宿为其间:
  
  “策兰死于塞因河的那一年,我在小镇上出生
  多年后,我要离开
  我和亲人们,只是一群外来者”
  
  ——《在小镇上》

  ——哪怕是在最为微不足道的小镇,只要有诗人,作为剩余者的诗人,这个地方也有最为微弱的拯救,最为低沉的愤怒的声音!

  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打上了深深的末世的音调,这与东西方差异没有关系,这与地方性关系也不大,而是一种普遍化的世界化情绪。
  
  但是却还是有着后来的一个日子:或者说新的当下!或者是新的明天,打破了时间的线性结构秩序,也许,只是在后天,我们才能经验到新的明天?一个新的开始?或者说,这个“后天”其实一直已经在影响着从昨天到明天的时间性结构——使每一个瞬间非凡?诗歌,诗歌的写作也许就属于这个多余但是还剩余的时刻!发生于这个打破了线性时间结构但是又插入其间的瞬间!这是对剩余生命的发现。我们喜爱卡夫卡的诗人江雪一定隐约感觉到了卡夫卡这个后天的意义!

  我们就看到了诗人的这首诗歌《后来者》:
  
  他们,后来,所以是后来者?
  他们,学习仙人一样,在云中漫步?
  在水底思想?

  他们,不会绕道太远?
  不会绕过这村庄,这河桥,这暮色?
  否则会错过这可爱的人烟,闪电,和浮世?

  ——在线性的时间规定上,他们——无名者,确实是后来的,但是,他们之为他们却有着别样的步伐——学习仙人,那也是中国式的浪漫主义,或者说中国式的超越者,在云中的漫步那是另外一种超越的步伐和节奏,但是高蹈者其实也是最低者,他们其实还是降落在水底了,一个游云的比喻通过另一个水底的比喻被消解了,生命还是在低处,在不被注意的地方!

  他们的步伐如何被测量?他们绕道——他们回避,避开了时代和时间性的循环,虽然不会太远,而且他们虽然退避,却依然在村庄,暮色中间缠绕,只是一种色晕般的环绕——一种不可见的晕圈,如同诗人自己写道的:“学习节省汉语,记忆的香泽”——这香泽即是后天的时间性的光晕,如同后天的时间性其实并不存在,并不进入从昨天到明天的时间结构中,而是作为最为低微的低音,作为调音器而起作用,有时它就在“错过”之中隐约浮现,因而诗人写到了可爱的人烟和闪电,而虽然这是浮世——这是一个要被否决的世界,但是,我们还得爱这个世界,就是现在,就是当下的这个世界!这个今天或现在因为诗人的歌唱,因为诗人之爱,它作为剩余之物而存留!作为非凡的一天而余留!
  
  此外,诗人对《乌贼》的形象的描述:“鱼类还在混沌的睡眠中/你醒着,无辜的生活/且无处藏身”——对无辜肉体的发现,对它们海底呐喊声音的发现也是对低音的倾听,也是对剩余者的继续发现。以及,中国病人的诗歌诊断,对异乡人脸上锡光的发现,自觉承认“我们都是生活下降者”,等等,或者,在《休克的生活》中打断生活的节奏,等等,在暗夜的时代,我们只有进入后天的时间性经验!等等,等等,是的,一直还有后天!即是现在,当下的时刻,诗人的写作一直在后天之中!
  
  夏可君,2006年11月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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