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于坚：阿姆斯特丹，没有黑暗的河流(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于坚
2012-09-28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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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感动，艾青式的祖国诗人。他１８９９年出生在荷兰，１９４０年逃亡英国，途中，轮船被德国人的鱼雷击中，沉入黑暗。他是我最喜欢的荷兰诗人，虽然他的诗歌只有两首翻译成汉语，但足够了。最后的庄严和朴素。我现在再也看不到这个朴素的国家，它已经设计过并施工完毕。荷兰靠着大海，这个国家崇尚自由，它一直在征服黑暗，它是最早抵达东方的列强，甚至在英国人之前，几个世纪下来，激情和野心都消失了。凡高已经成为不可企及的经典，具有凡高风格的图案印得到处都是，窗帘、花、床单。沿着古代的桥走过去可以看见阿姆斯特丹火车站，那是一座红色的宫殿，外表看起来是这样，壮丽辉煌。而内部是候车大厅，铁轨和刚刚到站的列车。在中国，火车被视为工业的一部分，在欧洲，火车与宫殿，就像皇后与花园，并没有什么冲突之处。火车站以东有一片刺眼的建筑，伤害眼睛的光芒来自玻璃和金属，那些建筑物中的一栋是现代艺术博物馆。一个产生了伦勃兰和凡高的国家的现代是什么，我经过一个腥红色的大窗子，看见一些积木似的东西，在一个电视机里面，有一个图像，一个男子骑在一匹马上，抬着一面旗帜，一动不动。另一个作品把海滩上的石头和腐蚀物放在最先进的材料制造的地板上，企图让我们悟出什么深刻无比的意义。在伦勃兰的一幅作品前面，我曾经站了一个小时。而参观这个有三层楼的巨大博物馆，无数绞尽脑汁，机关算尽的作品，我只用了四十分钟。

    一群幽灵藏在我的磁带里，它们就要在这豪宅的客厅里被观赏。我的电影中那数百个镜头记录的世界在这里放映简直是匪夷所思，格格不入因此激动人心，此地已经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了。遥远世界的黑暗是他们最后的兴奋剂。我并不是从非洲押着黑奴回到祖国的殖民者，那黑暗的小盒子里记录着的是我的故乡世界，我的心。但我无法证实这一点，任何原始事物进入这个城市，立即自动成为商品。就像来自黑暗大陆的嫖客，他们在红灯区无法感觉到性的幸福，他们带着最野蛮的压抑所制造的可怕激情而来，宽衣解带，消失在性工业的流水线上。

    2006年8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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