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徐淳刚:物学院宣言

    100多年前,当尼采化身白天闹市上打着灯笼的疯子,歇斯底里地喊出“上帝死了!”的时候,他是在捍卫人的生命。今天,我们的世界依然像疯子的睾丸,没有超出尼采所批判的那个世界:生命还在围绕不可知的机器运转,一个喧嚣而焦虑的市民社会,一个因猪肉涨价、房价飙升而信仰种种“上帝”的社会,人类的困境依然如是。

    “上帝死了!”尼采的晴天霹雳显示出“××死了!”的道德结构,早已隐含二十世纪福柯“人死了!”、利奥塔“知识分子死了!”的绝望呼声。这黑漆漆的死亡三部曲,如同接二连三的报丧、墓地上响起的唢呐洋号,宣告的是人类理性的灭亡,野性思维和现象学由此诞生,人类田野考察由此开拓前进……物及物性由此从历史的深处走来。

    物是什么?正是所问的“什么”。只有当精神无家可归,只有当物理世界中的物质化为“测不准”的幽灵,我们才重新找到物。物并不像尼采所言是建立在我们的感官真理之上,也不是如唯物主义者以为的已然存在,因为逻辑只有作为显现的逻辑才真正使物显现。如果我们深入地考察这个世界,我们就会发现人和世界的不相称——人只是万物中的一员,但却是如此重要的一员,因此任何思想都只是手段。外部世界与内部世界的不相称以及一切体验中的现象之流是所有形上学的根源,在这一朴素的图几之中才衍生出我们的哲学、艺术和生活。而物正是这一图几种最为醒目的显出:地球,树木,人,桌子,水泥,钢筋……刻画着自然、自由、自我以及永无尽头的人类生活。

    “我们踏进又不踏进同一条河流……”万物皆流的思想印证着人和物的最初关联。但是通过回归的思想,我们只感受到木乃伊般的概念;在一个物欲横流、垃圾成山的世界,我们同样不能知悉何谓人,何谓物。我们的生活为物所困,犹作困兽斗,我们是不是还要这样活着?手表和工资卡的真正用途是什么?人的底线是什么?谁来帮我们?出路在哪里?“物物而不物于物”是否可能?有没有一条终南捷径?

    从无名到有名,从城市到山中,物是我们重新踏进的河流,是我们重新思想和生活的起点。黎明的群山,路边的花朵,物让我们知晓当下的生活,自我的处境。通过对具体事物不懈的考察和体验,“是”或“存在”将被作为一个非相称的整体来把握,我们将真正知悉世界。

    和尼采或任何宣扬“主义”的主义不同,物主义不是要捍卫物,而是通过人的互助、人和物的自如交往,让存在之物自己显出,自己说话,如同用眼睛写诗,用耳朵作曲,如此,自由才真正实现。“内心种种艰苦的抉择,最后有一种激情支配了理智。”物,正是对人类激情与理智的调节平衡,不至于让我们听到“物死了!”这样的末日呼声。

    在这“叫嚣乎东西”的时代,真正的运动已无须轰轰烈烈,而是化为切己的行动和活动。我们当从自身出发实际地做一些事情,因为未来的方向就隐藏在当下细致入微的事情中。“物”的提出,不是物各自然的复古,不是梭罗的湖畔,陶渊明的田园,而是使我们深入种种自然存在和社会化存在,对人类生活起到必要的提示、提醒和矫正。

    物学院,一个开放性的学院,这里没有老师和学生,没有城市生活的紧张,没有穿着制服的思想,任何人都可以静下心思来体验。这里,哲学、艺术、医药、民俗、文学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生活将作为首要的问题来进行。上山,种菜,采药,沉默,顺手牵羊,顺藤摸瓜,打草惊蛇,自食其果……更重要的是,把“生活”摆上桌面来讨论,而非怀着种种妄想和企图,围绕一个不可知的机器去运转、去“生存”。

    物是现实的显示,不再作为任何呐喊或呼声。在这崇山峻岭之间,物学院正式成立,没有庄严的仪式,没有华丽的盛宴,但坚守的声音已经响起:群山作证,丛林谛听,大地聆赏,河流珍藏……不!无须颠倒;他的存在只是在这存在之中为了存在本身而存在——而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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