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志娟:你看云时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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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诗人书简》一书我向往了很久,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和里尔克都是我喜欢的诗人,真的读到他们之间的通信,却有些须失望。私人通信总是太随意,情感的表露也太直接,作为置身事外的读者,很难在其中找到一种稳定的阅读立场,反而有窥视别人内心的负疚感。信件是不适于公开的。我再次确信这种想法。 不过毕竟是三个优秀的诗人,在信中,他们用文字展现自己的面貌,用文字塑造自己的内心,用文字确证爱。他们之间的爱,多少修正了我对于爱的理解。爱不一定要落实在现实的一餐一饮之中,爱也可以不是自私和占有,爱甚至可以不是唯一的,爱可以象阶梯,使生活通往白云。两颗相互靠近的心灵,可以习惯在白云上的生活。 物质生活的重要性总是被无限夸大,在生存第一的堂皇理由下,人们习惯了接受自己妥协于世俗的姿态。读读诗人的书简,对疲惫的心灵会有所触动,越是在艰难的物质生存境遇下,精神生活的充盈越是必须的。我想起西班牙诗人洛尔加朴素而优雅的话:当我流落街头一无所有时,我需要的不是一整块面包,而是半块面包和一本书。 在爱的表白中,偶尔会闪现很多悲伤的话语,茨维塔耶娃说,“与人的每一次相处,都是一个岛,一个永远沉没的岛,完全沉没,无踪无影。”她还说:“爱情靠例外、特殊和超脱而生存。它活在语言里,却死在行动中。”女性的梦想始终如一地在,而她不同于一般女性之处则在于她对永恒本身的追寻和体证,她是“一个飞逝的容貌”,她大于她本身,她是女性硕大精神的外观,使强大的物质世界卑微不堪。在两个男性之间,她的爱,真是而又停留于云端。 里尔克的信和他的诗一样飘忽不定,在本质化的语言中,延伸出无数个空间,彼此交织,在世的思随意穿透生与死的大门,浸透孤独的汁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依旧如此自足,满怀虔诚地接受了来自一个遥远的优秀女人的爱,他对爱的宽容和绝望都包含在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言语中,他说:“对你(茨维塔耶娃)所想、所思的一切,都要说声好的,好的,再一个好的……但是,其中又同样包含着一万个未曾预见到的不。”时空的距离使里尔克的爱安然无恙。 帕斯捷尔纳克在我眼中曾是一个强大的人,他的日瓦戈医生驻留在我心中的,是白雪原中一个落寞而坚强的身影,而当他在信中,对茨维塔耶娃说:“我只是一个我,这叫我多么悲伤”时,我感到了他内心的柔弱,也许在三人中,他是唯一一个无法走向抽象生活的人,他的生活、情感与他的诗同在,谁也无法离开谁,因此,在三人的情感纠纷中,他是真正受伤的人,而他的克制与善良也同样令人惊叹,他在剧烈的内心挣扎中,将生活、情感和诗歌同时持续下去。现在,我可以更深地理解他的诗歌:你步量着寂静走来,好像是未来的幻影。一个深陷于生活泥沼之中的柔软灵魂,在怎样的孤寂中,梦想那不曾到来的邂逅,而梦想,不经意间,完成了一生的建构。 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小世界,这是一个孤独的世界,自我的领悟愈深,孤独愈深,彼此的抚慰永远不是来自于彼此的理解,而仅仅是来自彼此的相似,“只有一条划定的路,穿过永不睡眠的旷野,通向生存的饱满”。相似的灵魂走在同一条划定的路上,如一弯细小的月,渐渐充盈为满月。 三个孤独的人,最终成为诗人——“诗人,就是在超越生命的人。”茨维塔耶娃如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三人之间的“游戏规则”。 2006-6-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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