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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很远。还会越来越远
这些光从我身上涌出,以一种
寄寓的眼神回眸,岁月
的吸吮,以枝丫小口
当我看见那棵最后以我命名的树
摇响绿衣清风,擦拭天空
我仍然感动,陶醉。像一个新人
从古老的年轮探出新芽
将那些很远,很孤独,但不肯消失
的光,白花花的胸脯
占为己有。我多么与之相配
从灵魂到肉体,天与地不留痕迹
什么样的眼,才可看见
浩瀚之美,又从头顶上滚滚涌出
竹露
我想象我是站在安静之地
比如清晨,竹林从那儿
排空而来,世界像被过滤一样
盛在碗中,眼前荡漾的
始终是一张楚楚动人的脸
不管今世,还是前生
只有这里的水才能叫水
没有混浊,污垢,但保留记忆
我能分辨出她是谁
她露珠一样轻软的语言
不像云烟,不会散乱
不会在灰尘里沉沦
在她的轻里,有浩荡的清漪
一滴一滴,震撼臂弯
唯有安静的心,才能懂得
这面颊上真纯的无垠
孤山
一座孤城万仞山
我想趁着夜色可以越过它
但我又停了下来
一匹通身如炭的马,点亮
一双安静的眼睛,去看
背上银制的鞍子,它或许想起
某种情不自禁的声响
路途旁一闪而过的寂静,以及
照耀内心的河流,冰冷的
停滞,一霎,或许多年
奔跑多么老套,不如坐蓐孤独
我想该点起一堆篝火
在这个看不见五指的夜途
我该为谁,忍辱千年
在这里一点一点
等待时间,消磨着万仞之黑
我想我该与蒲团升腾
学佛的样子,看一朵莲花
悄悄打开自己
当月光降临,山的影子
低了下去,被怀中的马蹄
踩成一面镜子
或铺成一条路,释放自己
闪电
如果闪电,紧接着一声叹息
可以打断夜的将息
那它也可以劈开莲藕不绝的情丝
可是,做得越多越感徒劳无益
进入四月。所有美好都美好过了
甚至拆乱的线团也在灯光下悄悄合拢
然而,还是需要一次闪电
避免摸黑去捡起坠落尘土里的灯芯
轻轻地吹拂,世界在一片光中
你必须耳提面命,像羞涩褪尽的爱一样细微
扫去落花,看见摇荡馨香的流水
一层一层的,闪电之锤将残骸败絮打入水底
清逸之思
一切继续。美将美得无可挑剔
除了长留心底的喜乐,不会再吐露
半点秘密,就此删除一切荆棘和毒辣的草芥
唯独一缕清逸,从山外或海上
悠然飘来,白云朵朵,像鸟儿叫响四月
与莲的寂寞倾城,不再互相折磨
从烦忧抽身,一直走,耀马扬蹄
长镜头接着短镜头,一幅一幅相持的画面
勒缰伫立,收住海一样的潮汐
从此笑忘江湖,无论青丝到白头
一切继续。活得也无可挑剔
美在心底的风暴,一次比一次来的猛烈
乱序的季节
总能在纯洁的白雪地
看见一丛凌乱中矜傲的莲花
枯枝空举失忆的翠色
过客匆匆,飘飘然绝尘去也
一泓深潭映月,对镜自梳
关山如茏,锁紧春风
乱就乱在一幅没有纪年的画上
溶溶光影,秀色可餐
在瑟瑟发抖的隆冬,鹅毛无迹可寻
没有可依偎之背景
没有淡淡清馨的温度
一场雪在记忆里来过,衣袂素洁
一晃而过,御寒的只有梦
在绵密的夜幕里,伤感如此单薄
关山堆雪,凌乱也在远处
寂寥却是单色的,凄冷也是稀薄
而模糊的,缺少水的澄明
深潭中一对眼睛,像幽咽的吟唱
是谁?在季节深处沉落
误了雪花的颖洁。那凌乱的脚迹
左右不成,错过了春风
世事沧桑听鸟鸣
世事洞明。谁自远逝之水
描画出逼真的笑容,美人之美
恰如远山黛色,未及凋落之花朵
恰如水中之月,冰清玉洁
从混乱、繁杂、迷痴中映出
楚楚生动之倩影,一张精绝的脸
美人之美恰如天翔的丽鸟
在窗外,心灵的树梢上不休鸣啭
有些许魅惑,恰似梦幻
渐次隐约,充满颠覆的火焰
恰如不停反转的底片,自澄澈之海
穿过水雾层叠,摇荡的碧波
记上心来,恰如自言自语的诉说
世事沧桑,有时人不如鸟
透过远逝之水,参悟动静之真谛
爱多么安静,恨如此逼迫
喧哗然后熄灭,在啁啾的鸟鸣声中
雪化成音乐河,匆匆流过
不灭的肖像
每个夜晚,我独自把寂寞的艺术练习
在一缕缕光的舞姿上取一枚灯烛
在手上绽放一朵玫瑰
以襟眼的凝视,拂去镜子的灰尘
拂去无需惦念的一切一切
或者取千百回铸铁,作永远之门
把你轻轻放下。凝脂膏腴
尚有最美好之余香,缠绵手稍
此刻,宛如向晚的微笑
还我以沉若洪钟之震撼,在一瞬间
或在心裁的纸片上,作永恒之飘摇
在未眠的风声里,探取黑夜里
雪白而不可破解之冷傲
还原于最梦魇的形式,最安然的姿势
直到所有字迹消逝,或深深沉醉
安静的花
它在告诉世上所有人
做一朵花,可以很安静的
如果是这样,生命也很传神
花是有眉眼的,从眉间
看它灵魂的冰洁,亦可想见
它骨血的纯真,亦可见证
通常迅速凋谢的到底是什么
哪样体格的美翠绿的,独立于天地
不枝不蔓,彷佛世界的一个间奏
从轰鸣的悲伤中,一枝独秀
拿着相思的蕾,在自己的琴声里
一咏三叹,香气弥漫
它不自足于鼓盆而歌,或沐风而舞
它通常是恬静的,淡漠的
并以禅定的眸子告诉你,一朵花
坚贞、碾作泥的秘密
或者一场花事,从甜蜜到粉碎
它有不移的心志,无论
冰封的夜晚,或盘古的千年
唯见一朵花,高举流泪的天烛
花虽脆弱,却季季年轻
永在物之外,一个超然的高度
不像人,丢失了爱物
便失魂落魄,匆匆忙忙老去
天生神秘的萦绕
我知道有一种凌乱
带着一丝丝沉醉的甘甜
继而是迷人的涩苦
抖动着天生神秘的舞袖
在某个季节的午后
一朵玫瑰的味道,开始
萦绕心头,那种置身于荆棘中的温暖
凌乱的痛,说不清由来的
弥漫。几千年的雾,绸带、朦胧
悬挂在窗外,雨季在奔跑
那些句逗,不知在为谁标点
精彩而繁琐的平生
省略不该省略的目光和梦幻
有时,空白是一种不见血的伤口
犹如离殇,万念俱焚
不得不投水,才能获得冰冷
这些前人做过的事情
将不开花的愿望,在水中解救
蔓延的哀恸,把一种绝望
培育成一个节日,一道失爱的风景
万念的火苗在泪水簇拥下
默默奔流,那天生神秘的歌谣
沿着薄如蝉翼的夜幕
飘过寂寞的街道,掠过林梢
在一池烟波上萦绕
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道月光
哪一个团圆将属于我
哪一个婵娟将拥抱我沸腾的骨血
从凌乱的草间把我升起
天生神秘的玫瑰,何时才能
将夜唤醒,给人们讲述最纯净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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