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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超级长篇是如何炼成的

  张炜,1956年11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龙口市。1978年考入烟台师范学院中文系。1984年调省文联创作室任专业作家。现任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1975年开始发表诗歌,1980年起开始发表小说。现已出版各类作品 1200多万字。在海内外出版单行本200余部,译成英、德、日、法、韩等多种文字,作品获奖50余次。 主要著作: 长篇小说《古船》、《九月寓言》、《柏慧》、《家族》、《远河远山》、《外省书》、《能不忆蜀葵》、《刺猬歌》、《丑行或浪漫》等。散文集《忧愤的归途》、《生命的呼吸》、《期待回答的声音》、《大地的呓语》、《羞涩与温柔》、《冬天的阅读》、《芳心似火》。文论《精神的背景》、《在半岛上游走》等。

  前些日子和作家莫言聊天,谈起理想的话题,他说自己的理想总是不停地变来变去。我问:“那您现在的理想呢?”他笑言:“像张炜一样写一部400多万字的长篇。”

  莫言指的是《你在高原》(作家出版社)。如中国作协副主席、作家出版社社长何建明所说,这部作品规模庞大,“是我所知道的小说领域中字数最多篇幅最长的纯文学作品(历史小说和通俗小说等除外)”。

  不少读者的疑问是:在一个人们空前忙碌、读书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的时代,张炜为什么会去写部头如此之大的作品?这十卷本的作品,是怎样完成的?在如此浮躁的时代,又有多少人能静下心来,愿意沉浸于这样从容缓慢的故事?

  为“了不起的一代人”立传

  1993年,有一场人文精神大讨论,其中“二张二王”之争颇为引人注目。所谓“二张”是张炜和张承志,“二王”则是王蒙和王朔。这场大讨论与1990年代的社会转型有关,但也不止如此,它实际上反映了一代人精神上的困惑。对于1950年代前后出生的人们来说,受着理想主义的教育长大,如今面临的却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怎能不感到困惑?张炜说:“我总觉得,不了解这批人,就不会理解这个民族的现在和未来。于是我始终有种冲动,好好写写他们。”

  他说:“这一代人经历的是一段极为特殊的生命历程。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内,这些人都将是具有非凡意义的枢纽式人物。这批人经历了多少事,反右、挨饿、文革、改革开放、文学热、商业化,他们承担的多,分化也厉害,紧紧抓住这拨人写,太重要了。”对于这一代人,张炜用“了不起的、绝非可有可无的一代人”来形容。他说,自己身上有这一拨人共同的优点和弱点。不停地反思和批判,作品写的就是这个过程。

  “我动手写下第一笔的时候是八十年代末。如果事先知道这条长路最终会怎样崎岖坎坷,我或许会畏惧止步。”张炜说,写这部书实在是盛年之举。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为它花去整整20年最好的光阴。

  用20年最好的光阴书写,盘桓在他心中的目标是什么?他回答:“我想借助它恢复一些人的记忆,想唤起向上的积极的情感,还想让特别自私的现代人能够多少牵挂一下他人,即不忘他人的苦难……这都是很难的、很高远的目标,所以才应该不懈地做下去,一做二十多年。”

  作品中人物缘自童年的理想

  细细追究起来,把作品的主人公定位于地质工作者,大概缘自张炜童年的理想。

  “我出生的地方在海边的林子里。小时候,母亲和外祖母都很忙,我常常独自在林子里、海边玩。后来看到很多帐篷,原来那里发现了石油、金矿、煤矿,地质队来了。我很孤独,就常常去帐篷玩,去睡觉,听地质队员讲故事,看他们工作。”地质队员的生活和工作对张炜是极大的诱惑,同时也埋下了当地质工作者的梦想和情结。后来上了师范的张炜,也始终关注地质工作者的事。至今,他的帐篷等地质行头仍一应俱全。

  张炜将这十卷书,称之为“一位地质工作者的手记”。他接着说,为什么选择写地质,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地质的思维材料更结实,植物学、土壤学、岩石、动物、山脉、河流,现在的文学,虚幻的东西太多了。这么长的书所需要的材料以及对现实的理解,并非一般的要求。虚构作品必需较真,大虚构就要求大较真。

  一场持久的战役

  《你在高原》的写作,起源于张炜的挚友(宁伽)及其朋友的一个真实故事,受他们的感召,张炜在当年多少也成为这一故事的参与者。“当我起意回叙这一切的时候,我想沿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全部实勘一遍,并且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严密的计划:抵达那个广大区域内的每一个城镇与村庄,要无一遗漏,并同时记下它们的自然与人文,包括民间传说等等。”

  1987年,他开始实行他的行走计划。在回忆张炜当初的写作情形时,山东作家宫达说:“他在半岛地区进行区域考察时,借住在一个旧楼里。冬天,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电热器放在写作的房间里烘一烘双腿。到过他房间的人穿着棉衣坐久了,都觉得手脚冰凉,打寒战。夏天,一台老式电扇不停地旋转,说是降温,由于电机长时间工作,吹出的风都是热的。吃饭更简单。他将饭分成七天份额,然后放在冰箱里冻起来,吃的时候用蒸锅热一热。那几年里,他每天的三顿饭几乎都是这样。”

  他用多年时间走遍了那个地区的山山水水。他熟悉了每一条河流和山脉,熟悉了那里的大多数植物和动物。这期间,他自修考古学、植物学、机械制造、地质学,是一个吞食书本的大功率机器;他密密麻麻地记下了数十本田野笔记;在二十多年间,他搜集的民间资料就有几大箱子。

  他原计划在40岁的时候完成这部作品。1990年发生的一场车祸,使他的行走计划在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被迫中止。由于医生没处理好胸膜和肋膜,张炜前后住了三次医院,有时候一住就是三个月,出院后写作速度就慢了。

  “我用笔写完,大姐帮我输入计算机,我在计算机上一改再改。我眼睛出了问题,最初是五号字,后来小四号字、四号,最后改完是三号字,放大了看,眼睛才舒服。”每一卷作品,大则“伤筋动骨”地改四五次,小则几十次地修改。打印后,他复印几十份,让一些能讲真话的哥们读。“他们都把书稿往死里砸,我记下他们的意见,不马上改,沉淀一段时间,有时是过了四五年,回头再改。”

  他说,这次写作,对他来说,绝不是一次战斗,而是一场持久的战役。   “不为读者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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