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炜:超级长篇是如何炼成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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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450万言的巨著出版了。无疑,这部书将是对读者耐心的极大考验。有人提出,既然每一卷都可以作为独立的故事来看,为什么不写一卷就出版一卷?张炜也认可,这样的话无论从接受方便还是写作节奏上看,都要好得多。“可是我试过,不行,因为它毕竟不是通常说的那种‘系列小说’。”他曾经试着出版过一两部,但因为写作时间拖得太长,人物关系及细节出现了衔接上的问题,他必须停下来,耐住性子从头一点一点改好,使之在最细微的地方统一和谐起来。 39卷,10个单元,张炜并不是从头写起的,而是事先严格布局之后,再根据写作状态,挑出某一卷来写。它们在全书的位置是固定的,但最后安放上去是否完全合榫,需要最后修理一番,更何况还有全书韵律的把握、文字色彩的协调等等,都要求通盘考虑。 “你说一点没有考虑读者的角度,那不可能,但我基本不考虑。”张炜说,写作《你在高原》之前,《古船》等作品获奖不少,但他总觉得内心巨大的压力和张力没有释放,无论是艺术还是精神方面的探索,都还没有“掀开盖子”。“我写作,基本不考虑读者,讨好读者而过分考虑市场,写出的作品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纯文学,这话或许有点极端。但为读者去写,作家必然做出很多妥协。”张炜说。 他举例说:有人谈到文学的世界性时说,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从阅读上看,是否也可以说,越是自己的越是大众的?这样理解,或许压根就不存在一个为博得时下读者的喜欢而写作的问题了。 再说,某些所谓的“读者”喜欢什么,我们大致心里都有数。满足他们,就等于取消自己。张炜说:“回避某些读者,不与其对话,这恰恰也是一部分写作者最好的状态,是确保他整个事业健康发展的一个重要条件。这种回避,才会赢得时间的检验,最终也将获得最多的阅读。” 遇上酷爱文学的校长 在胶东半岛上的一处联合中学,张炜度过了让他深深沉迷,有时又不忍回眸的中学生活。学校地处海滨,在一片果园的包围之中,在张炜的记忆中“是一座再好也没有的校园”,只是当时已经找不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到处都是造反的呼声,蒙受冤案的父亲也没能逃脱。所幸的是,校长酷爱文学,在校内办起了一份装订考究的油印文学刊物《山花》,张炜写下的东西刊在显要的位置,受到校长当众赞扬。 这在张炜来说是“了不起的经历”。即便多少年之后,他回忆起来,仍觉得当时的《山花》就像空气和水一样不可或缺,成为他心灵不可替代的慰藉。“我会在一个没人的地方长时间与这本油印刊物待在一起,嗅着她的香气,不止一次把她贴到了脸上。” 当然最大的乐趣,还是听书。在漫长的冬夜,家里人常会找出书来读。所以很长时间以来,他每天最盼望的就是夜晚快快降临。他还想方设法从一切地方找书来看。有些书是竖排繁体字,拿到手里也读不懂。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吸引着他,让他磕磕绊绊读下去。很多翻译作品和古典文学,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吞食的。 因为“家庭”的问题,张炜没有办法继续升学,在校长的努力下,他进了校办工厂做工。这在张炜是极为重要的人生转折,因为他在八小时之外可以有大量时间看书。“我不断写出新的文章送给校长看,获取他的赞许。这段时间里我和他几乎成了一对文章密友,相互切磋,甚至是鼓励。我们彼此交换作品,快乐不与他人分享。” 在发表第一篇小说之前,张炜已经积累了三百多万字。他逐渐觉得这种保存固然值得珍惜,却总是吸引自己向后看,成为前进的包袱,便断然决定把三百多万字的稿子全部烧掉。在烧掉它们之前,张炜从中找出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共有20多万字,编成小说集《他的琴》(明天出版社),其中最早的一篇小说《木头车》写于1973年。 写作如日常劳动 从上个世纪1973年的《木头车》开始,张炜在漫长的文学道路上奔走了37年。他的全部著作加起来已达1250万字,包括18部长篇、11部中篇、130多个短篇和300多万字的散文文论以及两本诗集。《古船》被海外誉为“五四以来最伟大的长篇小说之一”,被评为“世界华语小说百年百强”(亚洲周刊),被评为“金石堂选票最受欢迎的长篇小说”,还被法国教育部和科学中心确定为高等考试教材。世界最大的出版机构哈柏·柯林公司向全球推出现当代中国文学时,《古船》是惟一入选的中国当代作品。《九月寓言》与作者被评为“九十年代最具影响力十作家十作品”。 张炜取之不竭的创造力就像一个谜,留给读者无限期待的空间。张炜的底气和耐力来自哪里? “写作如日常劳动,人们对日复一日在田里劳动的人,并不会觉得奇怪。这对我是很自然的事。”他回答的语气轻松平淡。 作家出版社副总编辑杨德华认为,张炜之前出版《芳心似火》和《在半岛上游走》,为这部大书作了极好的诠释和导读。他说:“《芳心似火》以散文的方式浓缩了《你在高原》的精神内核:人类发展的历史证明,片面的物质财富积累是有限的,甚至是危险的,而精神文明的积累相对物质积累,具有更加恒久的意义和价值。在某种意义上,《芳心似火》可称为《你在高原》的导语。《在半岛上游走》以散文和文论的形式,不仅宣示了作家的文学立场,而且真实描述了作家本人在创作《你在高原》时的某些场景和状态,这对于深入解读这部巨著很有帮助。” 哈姆雷特式的人物 在张炜的很多作品中,都充溢着对大自然的敬重甚至近乎虔诚的崇拜,同时也表达着城市化进程中快速发展带来种种危害的担忧。他不止一次直言不讳地提出城市化掠夺与急剧膨胀将带来的后果。“影响我们当代人类幸福的,对大自然的破坏是一个重要方面,但却与人性的恶化深深地连在一起。人心变坏,大自然就变坏。这里面是人的全部的问题,而不是单纯环保的问题。最沉重的还是人的问题,这也是作家心中永恒的问题。”他认为,物质主义对人的伤害不是某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普遍的状况。社会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一些问题,物质主义扭曲了我们人类的生存,造成了最大的创伤。 文学评论家雷达曾把张炜笔下的一个人物比作葡萄园里的哈姆雷特。张炜自己何尝不也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人物。他固守着宁静的葡萄园,默默地思考生与死、功利与永恒、技术与道德律的终极问题,以笔为矛,抗辩着市场化和现代工具对精神家园的侵袭,进攻的规模越大,他的抗争越决绝而有力。“也许,在这个物质主义盛行的时代,这种牧歌式的理想化显得有点天真,是螳臂当车。精神的发展证明,张炜的坚守是有意义的。这本超长的小说《你在高原》便是张炜的燃烧着的心灵长旅,这十部作品以其思想和艺术的纯正,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竖起了一座精神的碑石。为我们时代的某些严重缺失提供精神滋养。”雷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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