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亮:挽张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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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年,张枣也写了一首诗,“赠臧棣”,唤作《春秋来信》。诗中那个声音,“我,就是你啊”,到底是谁发出的呢,臧棣还是张枣?这个似乎已经没有分辨的必要。张枣和臧棣,像两面对照的镜子,也就是说,他们从对方遭遇到自己,就像美少年那喀索斯,冷落了林泽仙女,只管痴情地凝视着水中倒影。所以,我已经在张枣那里看见过臧棣,正如我在臧棣这里看见了更多的张枣。2006年,在蜜一般的东京——世事多么难料,这蜜,现在已经窖成苦酒——臧棣完成了他的“丛书”系列,比如《生日快乐丛书》、《天知道丛书》、《两茫茫丛书》、《花心丛书》、《活见鬼丛书》,共计21首。至于他的“协会”系列,很难说不是缘于相同的形式感。是的,就这样,臧棣为他险峻的玄想、名贵的知性觅得了一只神秘的托盘。当这种形式感呼啸而过,我们要问,那个扳机究竟握在谁的手里?——大家不会没有注意,早在1992年,张枣就已经完成了一首诗,恰好就叫《祖国丛书》。“他正穿上我的形象冲锋陷阵”,很多年前,张枣在诗中谈及那条唯美主义的金鱼,邓南遮,也就是徐志摩倾心折服的丹乌雪农,曾经有过这样的感慨。这感慨,现在看起来有点像个,对,有点像个安排。所以,张枣是不是孤独的呢?诗人树才曾经对我说到,张枣自去图宾根,其旋风般的才华就开始承受德语的压抑,所以他转而翻译一个法语诗人:陡峭的勒内·夏尔。他曾说服树才将夏尔《红色的饥饿》的汉译文,“你太美了,没有人意识到你会死。/过一会儿,就是夜,你同我一起上路”,改为“你太美了,没有人意识到你会死。/然后,就是夜,你同我一起上路”,认为这样才算达到完美,——其精细敏感如此。树才还说到,有一次,张枣去巴黎看他,通宵谈论音乐和诗,但并没有谈及似乎应该谈及的荷尔德林,反而纠缠于通灵者兰波,——此前,我就已经在张枣的《断章》一诗中找到过蛛丝马迹:“梦的醉舟驶进秋天”。“醉舟”,正出自兰波,已经成为法兰西的活词,而非德意志的死字。是的,张枣独居语言和天性的异乡,冷得发抖,闷得发慌,却在千里万里之遥,在一些美学密友——比如臧棣、柏桦,也许还有钟鸣——的手心里,渐渐捂热了。这种呼应的陆续达成,说明张枣之水除了被耗损,也被汲取,被添注,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流域。 斯人已逝。流光溢彩的80年代也已经磨成“芬芳的尘埃”。《唐才子传》的作者,元人辛文房,曾经这样羡谈钱起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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