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波:隶属耳中轰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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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鸟儿从不执拗于自己的主张,乃至于常常放弃本意,去助长诗人的气焰。一次旷日持久的标本采集工作开始了,赋予“鸟叫”的寓意愈益显得重要;不难发现,在他的组织活动中,有意的限定是如此确切——“鸟叫”的歧义性被尽可能地减弱,直至它们成为专横跋扈的逞威者,同时略加丝丝谶纬。这种对“鸟叫”的释放工作倒映出现实,仿佛惟有借助这种外界幽灵的怂恿,那现实才明目张胆地显示为具体的县市。读者也确实从鸟的学问上找到了返城之法:这首诗是反衬之物。“鸟”参与了现实的描摹,乃至于诗中的现实始终带有它的残余鸣音。而“鸟叫”仅仅作为诗所描摹的对象并非诗人初衷,多个比喻之间从未许可放肆。放在这四种写法里面的“鸟”就像是被层层环绕的一个郊县。 5 可否做出这样一次大胆的猜测:《这只鸟(一首四种写法的诗)》从体态上恰好遵循了“鸟叫”的需要?不分节却又看上去像四重唱,加上“我”频繁地抛头露面,诗人当时是如何应急地记述他与“这只鸟”的关联?当“鸟叫”被纸张或电脑键盘再次唤回时,有关它们的想像是否太丰富,诗人在两个比喻之间的连缀丝毫不费力气?他不容忍“鸟叫”夺眶而出,而是把它们塞入这种颇为熟练且自负的形式中,如果说最初他受制于鸟的独裁统治,被鸟叫的寓意多次捆绑,那么,在写作进程中,这种关系得到了颠覆:通过诗对“鸟叫”的定义(即便不严谨),鸟的权力被过渡给反省的繁星。实际上,《尖厉的鸟叫》更像是两份叠加的宣言:上面的一份是诗人的义愤,是“如今,我就像语言的巫师在纸页上写下声音”的前提,而被压着的一份是“鸟的声明”。通过近似蛮横的核查,你兴许会发现《尖厉的鸟叫》为日后“鸟叫”的照例而行提供了规范,而且其他鸣音也被一概而论。 当然,你可以把此起彼伏的鸟叫当成“互文性”,在他前后各期的多首诗之间能够听见相互声援,仿佛它们从同一寂静中破壳而出,有着相近的染色体。事实上,有理由相信:诗人也格外注意这种重复的派遣,正如他会通过其他的诗去回应积累所声称的压力,《新句子与旧句子》就是其一,尽管它不单是尽区分的努力。有时,你突然能够辨别这些混杂的声响其实是一次持久的合唱,《尖厉的鸟叫》完全具备领唱的资质。 多年前,一觉醒来, 尽管借助黑暗与鸟叫的关系,你能从中模拟出那样一幅画面,你也信任蛰伏在这样的场景中的诗人恰好抓住了众所周知的旋律,但是,如此平凡的一幕凭什么能够带来斑斓?他正在邀请你,以一种舒服的方式,并且戒除跌宕的隐喻。穿透纸背的声音开始仿造鸟叫,为你牵引出一首诗的前因。有关听力的介绍似乎加强了可信度,也为“鸟儿使用的一切其他鸣音/听起来仿佛是快乐的同义词”举出了反例。 从此以后,我用一只耳朵 “一只耳朵”逐渐演变成一种反常的特例,似乎“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这条民谚失去了效力,弥补右耳失聪的却是“身体内”——耳朵仅仅作为一座谯楼,收集四散的动静,为之过滤,并最终交由“身体内”保管。这样,声音得以安定下来,为日后的回响提供了基础。他确实屡次谈及这样一次由表及里的调整,并且使得他的身体不仅仅是“戏院”,还可能是世界“应该是的模样”(《向达达致敬》)的藏身之所。一种幻觉会不会形成:借助声音的过滤,他真正试图恢复出的是关于“世界”与“身体”的永恒联系——人生的一切过虑都在此容身,得以一次次挥发,并逐渐减弱? 他赋予“声音”的特征是明显的,你可以从它的修饰语中找出,比如“就像铁锚沉入海底”,不正为你描摹了它的身姿吗?至少这儿有关于“声音”的一种假定:它最终会是沉积物。“身体”和“海底”的类比强化了“声音”的可塑性,同样在这首诗中,他还写道“乌鸦”(的叫声)“像发霉的果子落入我的身体”。实际上,你会后撤一步来考察:他的不分节的连贯叙述是否不自觉地遵从了声音的某些属性?那些忽远忽近、忽左忽右的动静是否为一首诗的不受束缚、随遇而安提供了示范?从一个侧面看,这种不分节的形式可以被假定存在缺陷,或者行事鲁莽,你几乎来不及细想,就认为他将为过于纵容单一的形式而受到惩罚,犹如另一些新奇的声音无法被装入体内,而抱憾不止。但实际情况呢?作为读者,你“努力去懂得的词语”很可能已为诗人凭此看似单一的形式“在各处发出了”。 然而,“身体”并不只是声音的扎根之地,它还是发动机,为逻辑把脉,为真谛铺张;借助声音的另一种比喻,他恰当地完成了自己的伦理学讲义:“像冲锋的军队在我的/血液里奔跑,迫使我张大嘴说话。”他给自己的大致定位是“语言的巫师”。尽管“巫师”这一身份的排定很有偶然性,但你还是能由此倒推出诗人经历了怎样的周折,才抹平言词的皱褶。 此起彼伏,空中声音盘旋, 至此,当你看到“声音”“落在纸上”时,并不因为他省去了其中两个重要环节(耳朵和身体)而不知所措。这时再来查看“这些天,我的体内刮沙尘暴”就不显得虚张声势。尽管“这儿那儿,到处是观念的陷阱”(《向达达致敬》),或者“我的写只是一场失败”(《没有》),但是丝毫不妨碍他按时“进入”: 进入夜,进入猫叫和狗吠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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