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许欢颜:枯叶蝶(短篇)

    枯叶蝶,因为模拟枯叶而闻名于世,产于中国南部和南亚地区。翅褐色,有青绿光泽,前翅中域有1条宽大的橙黄色斜带,前后翅外角尖端顶角部分尖锐,好似叶尖和叶柄状,极艳丽。翅背面呈枯叶色,还有叶脉状的条纹。静息不动,犹若枯叶。是蝴蝶收藏的高档蝶种。
    ——题记。资料来源:百度知道。
  
    后来,谭晓渡经常在一杯茶的水汽空濛里想起那个黄昏。这个时候,他多半仰面躺在书房的摇椅上,眼睛闭着,一本打开的杂志散乱地倒扣在膝盖上。午后的阳光漠漠地从阳台玻璃窗上透过来,一个恍惚,就会以为人是在梦里。
  
    “抱紧我。”风一样飘忽的声音,带着露水丝丝缕缕的凉意,焦渴,撕心裂肺,还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古怪。这声音太飘忽了,象从千里之外迢迢奔赴,穿过密不透风的铁屋子倔强地侵蚀而来。她又重复了一遍:“抱紧我”。蛇一样的手臂游上来,树被藤蔓密密匝匝缠绕。心如擂鼓了。他觉得渴,很渴。“但是,我必须先确定这是不是在梦里。”他无助地想。 

    “我必须。”他如此强调。
  
    光线若明若暗,浸泡在半透明半流质光线里的世界含糊不已,白昼远行,夜晚还未完全占领,正是一天中最暧昧的时分。 

    后来被回忆一遍遍侵蚀的谭晓渡,在无限怅然中想起那个声音,都有一种心欲碎的感觉。他想起那整个下午,他们在辛苦地和乙方谈判,她一个人病怏怏地睡在宾馆房间里。在发烧的热浪里颠簸的女人,她睡着了吗?脑海里经历了些什么?几场方生方死?几道轮回?这一切永远无从知道。而那张脸贴上来的时候,还有滚烫欲窒的病态热,两片抖动如风中枯叶的唇更如两块火炭。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谭晓渡困难地想。同事快七八年了,对她的印象竟然一片模糊。她就是那么一滴水的样子,在这个水域最不起眼的地方安放。不声张,少动,着装本分,笑容很浅,与人交往和说话的方式也浅尝辄止。她的过去是模糊的,无可品谈。隐隐约约有人说她经历复杂,然而说的人也马上怀疑起来,觉得这是无根无据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她就这样没有经历,没有历史,没有方向性,甚至也没有现在,影子一样不打算惊扰任何人。这白纸一样的女人。 

    一个人想把自己泯然于众人,是何其容易啊。
  
    唯一一次和她稍微接近一点的交往,就是那次他和办公室李主任因故意外登门。事先没有联系,她打开双重防盗门的时候猛然看见了他们,惊讶的神色溢于言表。她被门暴露而出的一瞬,李主任恶作剧般爽朗地大笑起来,他却被狠狠一震。这还是那个单位里毫不起眼悄无声息的女人吗?她在单位的装束几乎是谨小慎微的。而家居的她竟然是精妆的!近乎精致的棉布碎花旗袍,挽着水滑发髻,眉目生动,还略带着一点慵懒和淡淡的风情,意外让她脸上布满了近似于致命诱惑一样的茫然。
  
    是的,除此之外,再无交往。震感很快就在微波不兴的现实中消失殆尽了,一点点,如入水越扩散越淡的一滴颜料。直到这次几个人的集体出差,她病倒。

    她病倒……是的,人是会突然病倒的,然而病绝不是现实的全部。人人都会很快好起来。他无限幸福又无限心酸地想。就象这个午后的阳光,彰显一种不可辩驳的真实。一切病中,皆是梦游,不能做准。
  
    出差回来已经一年多了。一滴水再次掉进水域,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个暧昧的喘息的黄昏,房间,那个倾尽了一生力量和热度的拥抱。那要穿透了前世后世的,一吻。都不见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空荡荡的穿廊只剩下阳光密布下的细小尘埃在无穷无尽地弥散,弥深;一个似是而非的声音,焦灼痛楚地贴上来,再缓缓飞过去,盘旋如蝶:“抱紧我,是的,抱紧我。”
  
    上下班的路上再遇见,那个影子依旧淡薄。象车间包裹良好的成品,中规中矩,无可挑剔,也缺乏任何从众人中单独拿出来注视的可能。有时候他会试图捕捉她的目光,想寻查到哪怕细若游丝一样的温度或默契。然而终究徒劳。万丈红尘里,她简单地行走着,无声无息地走着,心平气和地走着。神情轮廓淡到几乎没有,四目交汇,那平静的深潭也空茫无依,无所见,仿佛根本就没有过那样一个南方城市宾馆里恍惚若无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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