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陈家坪:诗歌写作的进步观(2)

  对诗歌语言的关注,缘于老梦认为语言上最细微的变化通常属于对诗歌希望有所建树的人。他偶尔发现“风”+“病”=“疯”。一个自然事物的运动加诸肉体上的损伤便会变化为精神上的异常。即自然运动→肉体损伤→精神异常。在这种关系里,语言充当神秘的代言人。他进一步探究,“迷惘—迷网”“方向—芳香”“复活—俘获”也是如此。只是它们的构造稍异于“风”+“病”=“疯”。在一致的拼音字母构成的消去平仄的发音中,他们并没有明显的途径来彼此沟通、组合,进而显示幽秘的通道。迷惘的造成源于迷网,方向引导出芳香,复活起因于俘获。动词造成名词,名词造成形容词,形容词与名词互换,这似乎包含着不可知因果的语言如此奇异,就像他从未认识过他们。言出即为法,声音在寻找他的主人。他发现,除了语音外,形状也是诗歌的秘密。大则为明月,小则为霜雪。这就是秘密。世界处处存在这样的秘密。在对诗歌语言的探索的同时,他对自己的思想状态也产生认识:我这个人对于很多事物的接受都是缓慢而又异常迟钝的,我只有真正去理解了之后才能做出接受甚至吸收。在写作实践中他体会,素手与粗手一般来说在指代意义上可以用来代替男女两个性别,而在某些地方语言的发音中,“su”与“cu”不分。“追逐”和“醉卒”在特定的环境中呈现出相互应和的状态。这体现了词语的丰富性。茨维塔耶娃在写给里尔克的信中曾经提及过她的一些发现,“壮美”和“雄壮的美丽”所还原的语言最初的意义也给他带来了启发。他写下《到南京》这个题目,想到“南京”似乎是因为它曾经是“南方的京城”,而这种还原不仅仅是语言学的一个简单逻辑关系,更是关于历史和时间的永恒话题。当我们试图将古代的某些世像复原时,我们将在这两种可能之间,加上我们自己发明的第三种可能,它根源于历史,或者说时间。事物的最初意义通过代表它们的字构成了我们认识或者判定它的依据,而这种语言之间的联系一直贯穿着我们所有的思维,我们用文字记载认识世界的过程就是如此,只是很多人忽略了它。他试图还原的是语言的本来意义,彰显一个事物的本来面目。这时候,他获得了一个诗学主张,就是在特定的时候需要拓展空间和想象力时,我们可以用看起来没有什么意义的语音来表达我们所要说出的形状。它具体的方式是:首先,它要求这句话不至于太突兀,要与你的表达能够应和;其次,这句话中所有的节奏、音律都必须要符合我们所要表达事物的形状,它要求我们具有极好的听力。而选择这种表达方式则要求一个诗人具有深刻的洞察力。他的诗句:满天飞,满天飞,都是些小花。美啊,轻易的就消散,在瞬间。这种声音含糊,意义不是异常明确的句子更多与我们的生活有关,当我们痛苦或者欢欣时,我们脑海中通常浮现的就是这样的句子。他推敲欢乐人人都有还是欢乐人人都会,他把会改成有,因为我们可以有,但可能不会。他宣告写完《根源》之后,对于语言的探索状态应该告一段落。自已觉得,语言本身的变形和联系在《根源》里得到体现。黑暗转化为暗黑,然后与夜发生联系,变成我们熟知的黑夜。这种探索也许本身很有意义,但我们不能将之化为目的。这种手段是力图寻找到新的起源和诗意,但不能作为消解文化的目的。诗歌也许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也许会存在。唯一不变的是我们的探索。

    《真相》是在以上这样一个探索背景下创作出来的一首组诗,是老梦迄今为止的创作高峰。另一方面,它也由于艾略特的《荒原》而产生,更由于创作的焦虑感。里面有他最软弱的情感——我看到了女人——比当初亚当看到夏娃时要激动,因为我传承了悠久的男人的历史。小丽,小云,小娜这代表着我的初恋、刚刚结束的刻骨铭心的恋爱,现在有的单恋依照重要顺序排列下来。他也受到了信仰的触动:容许我暂时抛开友情,想想圣经和其他宗教教导的一切。我不奢望永生,而作为一个人最宝贵的精神自由我也不打算就那么轻易的施舍给宗教。他发出了这样一个很有意思的提问:与诗歌联系最紧密的是哪个字——像(他的音节即是历史)!通过它,诗歌得以发出许多丰富的声音来。而它的构成是什么?一人一象,你明白了吗——盲人摸象!还须提醒的是,曹冲作为被后世所知并获得巨大声名的工具便是称象。后者所用的计算方式在想像力上趋近于诗歌,在实际操作上则完全是数学!这就是我们不能单独去解释的一切,同时也是本来就存在的两极。除此之外,这组诗还弥漫着很多别的思想观念,比如如何解决与他人相处的问题,为此他写下诗句:他们的冰山将摧毁我的百合。还有对异乡的思考。异乡对所有人都存在着两个意义,一个是实体上的异乡,另一个即为无限中的异乡。最后,他以自己的方式呼应艾略特的写作主题: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审视自己,都是孤独、脆弱。我所抛弃的终归转回自身——就像过去、现在、未来的循环!而语言是什么?语言即是古今中外的古籍。

  接着,我描述一下老梦在诗歌声音意义上的领会,就是他的《声音的饥渴》的诗学文章。我们评判一个诗人的伟大恰恰在于他在诗歌乐器上的造诣。乐器就是声音的储藏室。老梦发现,除了深度冥思有可能对声音产生拒绝以外,声音在任何状态中都存在,因为它的产生源于超脱时间与空间的看不见的无法言说的“道”静静的却不可阻挡地穿透一切事物时无形波动引起的诗意反射。哇,这个长长的表述首先就让我们领略到声音的深度呼吸。他认为,我们遇到完全陌生的声音旋律,在精心进入倾听的状态后也会产生下一阶段应该是如此如此的感觉。这种感觉由听力、天赋、阅历、格局等所决定,在最好的时候,我们觉得那旋律和我们的想法合二为一,甚至和更多的人乃至人类大众合二为一。他进而对诗歌的声音作出了类似于定义性的解释:当我们具体谈到诗歌的声音时,必然是指将文字的音节、词语乃至句子的声调、句子与句子之间的节奏都包含在内的一种混合的成熟状态。他指出声音中还包含着一种更为晦涩和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诗人的天赋能力。他肯定原创性,衡量一个诗人的天赋能力,依仗的唯有他的原创性,是原创性使一个诗人的声音成熟并区别于他人。在原创性中,包含着一个诗人全部的学识、独特的洞察与特殊的生理构造,如果抛开它们来谈声音,那就只是对简单表层的肤浅触摸。他分析但丁,我们轻轻发声,生恐产生哪怕一点的对挚爱的惊吓。我们可以想象,在远处注视贝雅特丽齐时,但丁的快速心跳所引起的含在舌尖上将要吐出却只能回荡在胸腔内的全部热情。这种热情并没有通过他的嘴抒发出来,而是通过似乎带有无限光与热的观察转移到那中心本身,这就是在贝雅特丽齐行礼时肢体所充满的严肃的宗教般的神圣效果。他结合中国古诗的戒条起、承、转、合,同样能感受到,由感情的纯粹度所天然选择的声音始终是明亮、温和的,即使在它最高的时候,也没有变得嘶哑和破碎。他分析大师,觉得当大师一说话,哪怕你持反对意见,也会因为其恐怖的发声而事先反省自己,不得不使自己更加慎重。大师潜藏着阴影,即我们过度地依从规矩意味着将面临失去天然感的危险。中国古代杰出诗人有时候通过故意出韵、调整句长的方式来纠正这一点。最终,老梦没有夸大诗歌的声音,因为诗歌的声音是归属于诗歌写作的起点。这样的知识表明,我们对声音的饥饿的忽略自然不仅仅是时代进程的有意而为,也包含着时代对诗人的天然挑选。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